玄女的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似被冻结。
良久,丫头的声音才悠悠响起,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玄女,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玄女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我不知道。我没有继续推演下去,根本算不出结果。就像……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答案。”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丫头的声音突然低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喃喃:“这么说……这洪荒根本没有盘古开天,没有女娲造人,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量劫循环,更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虚妄的念头?”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彻悟后的颤抖:“也就是说,这洪荒所谓的天道意志,不过是道祖鸿钧编织的一场弥天大谎;所谓的量劫,不过是他一次次收割生灵、巩固权柄的工具;而我们修士穷其一生追寻的‘道’与‘法则’,也不过是这洪荒中某种能量的存在形式!我们勘破的所谓‘大道’,说到底,只是一种能量转换的方法!”
这些话语如同惊雷,在文渊耳边炸响。他心中猛地一震,像是突然抓住了某个关键的节点,下意识地想要动弹——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真的动了一下。
“小妹!你……”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气势变了!你突破了?可我怎么……完全看不出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丫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像已经脱离了师傅传授的修炼体系,走出了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玄女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丫头身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确定:“你如今的状态,更像是只摸到了理论的门槛,真正能支撑你走下去的力量,还没有跟上。简单说,你掌握了破局的法子,却没有足够的能量,撑不起这条新的路。”
丫头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那该怎么做?”
玄女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洪荒,抢!”
“明白。”
两个字,简短,却重若千钧。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极致的死寂,将文渊的意识从二女的对话里猛地拽回。这一刻,他恍然顿悟。
他仿佛重回洪荒未开之时,那处原本属于他的位置。起初,他本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可不知从何时起,竟不知不觉踏入戏中,深陷洪荒这方大戏。
再恢弘的戏台,真正的主角终究寥寥。剧情流转,从来不会因一名看客的共情与投入,便偏移分毫。可笑的是,他先前一直笃定,凭借自身介入,便能撼动洪荒固有的格局。
如今想来,这洪荒大戏的主角,本该是鸿钧老祖,还有孕育人族的蓝星。世间万千生灵,诸般风物,尽数只是铺衬的背景。
而他,不过是个莽撞闯入戏台的愣头青。纵然一时搅乱台上的演出,可看客终究只是看客,从来不是登台的戏子,更无缘成为主角。终有一日,他会被这台大戏驱逐离场,一切故事,依旧会顺着原定轨迹继续上演。
如此看来,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最蛮横无理的闯入者。
可笑的是,他一直兀自自以为是,始终笃定自己占尽道理、行止无愧天地。
初入洪荒,他强行插手龙汉量劫,逆天留存祖龙、元凤、始麒麟三族血脉;而后更是无端将鸿钧老祖视作毕生假想敌。依仗方寸山遮蔽天道、隐匿万物的玄妙神通,肆无忌惮复刻此方洪荒天地的先天灵宝、后天至宝、绝世灵根,攫取天地本源造化。
他借白墨玄的仙道科技,缔造超脱此方洪荒规则的造物,硬生生撬动、篡改了天地万古运行的固有法则。
此后,他又自作聪明,层层干预,潜移默化影响后土、女娲与三清诸位圣人。自人族降生之日起,他便以人族自居,毫无节制插手人族兴衰、天道流转,肆意干预天地格局。
本该顺应天道、落幕归一的仙妖量劫,也因他的横加干涉,草草终结、无疾而终。
最后,他更是自以为布局深远、以身入局,悍然为人族奔走,求取三皇尊位!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是他的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原本这片洪荒天地,天道格局纯粹,唯鸿钧一尊执掌大道。可偏偏因他的肆意搅局,硬生生催生出女娲、后土、三清六位绝世大能,打破了天地原本的平衡。
洪荒本源自有定数,承载生灵与至尊的阈值早已注定。这片天地,本只够承载一位道祖级大能存续,如今却骤然多出六位圣人坐镇!
一念及此,未来潜藏的滔天灾劫,已然不言而喻。
不!不止六位圣人。
还有人族。
人族科技蓬勃崛起、人族强者更迭诞生、万千修士修行进阶,无一不在疯狂掠夺天地本源能量。
玄女昔日之言骤然在耳畔回响:“上古终极对决,崩碎一方浩瀚宇宙。残碎星河坠落虚空,缓缓冷却成形,便是今日之蓝星。而人族,正是那宇宙崩塌余烬之中,应运而生的生灵。”
蓝星,这方人族的摇篮,这台洪荒大戏真正的天命主角,会不会因为他一路以来的自以为是、肆意妄为,最终因天地能量枯竭、本源透支,止步发展、断绝传承,甚至走向彻底覆灭?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彻头彻尾地错了?
念及此处,文渊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万般纷争,再无重量,心头纠缠已久的执念烟消云散。他的意识缓缓沉降,归于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一声无奈的叹息轰然漫过洪荒八荒。一道莹白纯粹的能量光柱自方寸山深处冲天而出,稳稳落于文渊那具失了生机的躯壳之上。
守在一旁的玄女耳中,随即响起菩提苍老的声音:“女娃,此处交由老夫照看,速去护好我那青衣徒儿。”
玄女抬眸望向方寸山深处,静立三息,身形转瞬消散。下一瞬,文渊的身躯也一同隐去,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