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瑶把头转过去。 他听到面前这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声音极轻,听得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刚巧这时从窗外吹进来一阵风,把蜡烛吹得一跳一跳的,有些看不清。 他歪头想看清面前这人是不是笑了,但等到他看清时,离瑶脸上一切正常,就好像刚刚是他的错觉似的。 “既然你信了,那就把我放了,还捆着是几个意思?”这玩意儿捆着是真的不舒服。 离瑶抬起手,想要撕下阎郎身上的那些符咒,但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万一你真是骗我的呢?” 阎郎心情被这句话一下子弄得不好了:“那你想怎样?” 离瑶解开捆仙绳,抓起阎郎的胳膊,在上面套了个镯子上去。 镯子上面闪动着金色的光芒:“我得观察你一段时间,这镯子能随时告诉我你的位置,你要是敢毁了它,我会立马过来追杀你,我有的是时间,天涯海角都会找到你。” 阎郎点头,含笑着开口:“这怎么听起来更像是定情信物?” 离瑶嘴角抽一下,忍住了踢他下面一脚的冲动。 “胡说八道!这是用来管束可疑之人的手环。” “哈哈哈,好,你想怎么管束我?” 蜡烛在风中跳跃了几下,还是坚强的没有熄灭,离瑶把那些爆破符一张一张的撕下来:“先观察几天。” 撕完符纸后,离瑶把被子往阎郎身上一扔:“你打地铺。” 阎郎接住被子后看了几眼,又给扔回去了:“我不用睡觉,你自己盖着吧。” 离瑶接住被子后就盯着阎郎看。 “你看我干嘛?” “大晚上不睡觉你要干嘛?” 阎郎这才发觉,大晚上一个姑娘留陌生男子在房间里过夜,是有些不妥,于是他摇了摇镯子:“那我去房顶上过夜好了。” 接着他就翻窗户出去了,离瑶感知了一下,最后确定了人真的在房顶,才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随后接下来的几天,离瑶就看着他找到游江南。 看着他给游江南一顿毒打。 看着一个叫无双鬼的人用半男半女的嗓音骂游江南饭桶。 游江南和无双鬼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离瑶的存在,但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习惯了。 游江南最近发现他家少主有点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呢? 好像是从多了那个叫离瑶的姑娘开始的。 最近他家少主好像挺黏离瑶姑娘的,做什么都会时不时提一下离瑶姑娘。 就好比前几天,他说东边新开的一家甜点铺子挺好吃的,要不要给少主带点尝尝。 他家少主却说:“带来给离瑶尝尝吧,万一她喜欢吃呢?” 一般这时候离瑶就会从后面给阎郎一脚,完后红着耳朵走开,只留下在原地傻笑的阎郎。 他也问过无双鬼他家少主这是怎么了,可无双鬼却说:“少主老牛吃嫩草呢。” 游江南:“哦,老牛吃……吃什么?什么时候?” 随后无双鬼白了游江南一眼,自顾自的走开了,只留下游江南一人在风中凌乱。 后来他思考了好几天,还是没想明白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其实离瑶在的日子里,是他们在人间最为快乐的日子,因为再后来啊…… 这位叫离瑶的姑娘,去到了一个叫天机阁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她走的同时,也带走了我们少主的心。 …… “阿瑶,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离卦说完转身要走,临走前留下一句:“趁现在事情还有婉转的余地。” 离瑶跪在地上,看着兄长远去的背影,低下头喃喃道:“可我……不想。” 良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窗台下的一抹黑影悄悄露出了头。 “你胆子还挺大,竟然追到天机阁来了。” 阎郎听后也不躲了,出来就从后面抱住离瑶的腰:“因为你在这里。” 离瑶转过身面对他:“你不该出现在天机阁,若是被我哥发现了没你好果子吃。” 阎郎用额头抵住离瑶:“我想去的地方,没人能拦住我,别担心,只要我不想被人发现,就没人发现得了。” 阎郎近距离看着离瑶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阎郎,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随时奉陪。” 意难平 她以离家长女的身份进入藏书阁很简单,而阎郎,正如他所说的,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没人能拦得住。 阎郎脸上盖着一本古书,已经快睡着了,离瑶看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困了就睡会儿吧。” 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都找了一整天了,瑶儿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离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把书放下看着他说:“救我们孩子的法子。” “救我们孩……”困意顿时全无:“瑶儿?你刚刚说什么?!” 离瑶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救我们孩子的法子。”阎郎把书随意一丢,来到离瑶面前蹲下。 伸手摸了摸离瑶变化不大的腹部,他瞪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是我的吗?” 离瑶用书把他的手打开:“不然呢。” 手被打开了,他还不死心的把头放在离瑶肚子边听了听,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喜悦,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假的?我没在做梦吧?” 离瑶再次把他的头推开,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它是七杀转世。” 七杀? 阎郎的神色一动,抬起头问道:“魔域里的上古七杀?”离瑶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倒映些许倦意。 七杀混沌,盘古开天辟地时,分有阳面和阴面,这阴面便是天地间最纯粹邪气,生人接近便会邪气入体,时间一长就会变成只会杀戮的行尸走肉。 阳面是人间,阴面是魔域。 而这七杀就是魔域里邪气的一体,可以说,魔域是七杀诞生的地方,它生于混沌,它就是混沌。 只是不知这七杀什么时候有的灵识,他当初撕裂魔域时,只是草草地缝了几下,可能是在他走后趁着魔域最虚弱的时候,七杀趁机溜了出来。 七杀若是想要呆在人间,人魔混血对于它来说再适合不过了,若是他转世成功,不知道会是怎么个样子。 若是满身戾气,生来便是煞气缠身,那日后,人间将会被他变成地狱。 毁天灭地,对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瑶儿,你想做什么?”阎郎一收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件事情马虎不得。 离瑶把手放在额头上叹了口气,抑制不住的为难:“我想消除这孩子身上的全部戾气,我想让他好好活着。” 阎郎把离瑶的另一只手放在手心:“那我们一起想办法。” 从那天起,离瑶和阎郎就在藏书阁里呆了整整一个月,中间离瑶被离卦喊过去谈过几次话,但每次都是以离卦被气走而收场。 几本古书不知道被谁给撕了几页。 离瑶拿着“上古换灵册”高兴的跟阎郎说:“有了,等到日后孩子降世后,你带着孩子去到魔域,把他身体里的邪气全部引出体外,到时候他就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阎郎把书拿去看了看,上面全是最原始的古文字,他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怎么看懂的?” “我好歹也是离家大小姐,怎会不认识?”她的意思阎郎自动理解为“你就这还魔族少主呢。” 阎郎咳了两声,试图找回面子:“虽然我看不懂,但我觉得你说的办法可行,走吧,既然找到办法了,那我们就出去吧,在这里天天看书我都快看傻了。” 离瑶离开了天机阁,几乎可以说是和阎郎私奔离开的,一夜间万张纸人倾巢而出,只为找到一个没回家的小姑娘。 但有阎郎在身边,想找到人又怎会这么容易? 接下来的日子里,阎郎的任务就是陪着她,陪着她游山玩水,陪着她看日出日落,陪着她去了很多地方。 离瑶她什么都知道,越接近临产,她的脑子越清醒。 她知道西边逍遥门百年灵树为何一夜枯萎,知道无恙寺的古钟为何无端响了七日,知道天机阁的星盘为何突然崩塌碎裂,知道妖神殿的百里彼岸为何瞬间凋零。 这些她都知道,这是七杀降世前的不祥征兆,各大门派集合开了个仙门大会,讨论的正是这些征兆的源头。 世间高手甚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容易了。 仙门百家现在可能找不到他们,但越接近七杀出世,离瑶周围的戾气就会越多,到出生当天完全可以说是铺天盖地。 到那时候要找到他们,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七杀出生的前五日,仙门大会再次召开,主要代表有星辰派,逍遥门和无恙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