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五的夜里,周叙和周清禾正在房间里用功。
而沈知岚也到了书房,准备完成一点积压的工作。
当运动会的筹备表和周叙等人准备的海报摊满书桌时,沈知岚才发现,周叙已经有整整五天没有缠着她说学校的事了。
以前他总能说个没完。
一道阅读题为什么判错、陈乐天又闹了什么笑话、顾念如何在文学社的讨论里寸步不让,连食堂换了窗口这样的小事,也能被他说得颇有起伏。
最近他回家却常常先去洗澡,再抱着书坐到桌前,只是表现的很乖又很疲惫。
沈知岚问,他便说一切都好;问得细了,他又能讲出许多具体的事。只是那种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找她说话的劲头,似乎悄悄淡了些。
她之前的话背后的含义似乎并没有被儿子听出来。
沈知岚自嘲的摇了摇头,自己暗示儿子可以帮他像以前那样偶尔释放一下,最终期待的却只有自己。
她当然也知道儿子疲惫的原因。
高中的课程、朋友和可能刚刚开始的恋爱,足够填满一个少年的生活。
她不应该因为儿子开始有自己的世界,就觉得受了冷落。
沈知岚拿起批到一半的作文的教案,这才发现上面有一张周清禾留下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妈,冰箱里有我带回来的栗子,给你留了十颗。周叙要是没看见,你就快吃了。”
沈知岚把那张纸拿起来,又忍不住笑了。
清禾进入高三以后,回家越来越晚,连拌嘴都像在抓紧时间。
以前姐弟俩的声音能从客厅吵到厨房,暑假里姐弟两人的关系倒显得亲密,但现在姐弟两人似乎又闹了别扭。
即便两个孩子偶尔在走廊碰面,周清禾也只是向周叙打个招呼,听完回答便回房继续做题。
而周亦辰住在自己家,初三的课程与艺术培训两头兼顾,给她发消息时还爱用夸张的表情包,却也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跑来找她问问题。
孩子们都在向前走。
沈知岚替他们高兴,也在这个渐渐安静下来的宽大的家里,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时间正在改变这个家。
至于丈夫,还和之前一样。
两人偶尔会谈论孩子和周廷宇对贺景山的规划。
经历过周叙受伤的事件,丈夫改变了一点,似乎又没有改变,留给她的寂寞仍然一点点吞噬她的心房。
她不知道该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谁。
周廷岳不是不在乎她;她也不能要求一个人永远在她开口之前,就恰好察觉到她想被听见。
但更令她不安的是,她曾在另一个人那里得到过这种及时的关心。
沈知岚停下笔,望了一会儿窗外。
她不想再顺着那个念头往下想。
如今的她并非当初守在病房里、被恐惧和疲惫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
周叙已经康复,丈夫已经回家,那些曾经足以动摇她的安慰,也有了必须重新衡量的位置。
她能清楚拒绝不合适的靠近,却没办法仅凭一声拒绝,就把自己的疲惫和寂寞一并抹去。这才是最让她厌烦的地方。
沈知岚把笔放下,起身去冰箱取栗子。
袋子里只有九颗,旁边却又贴了张更小的纸条,是周叙的字:“冰箱里发现野生栗子,我只吃了一颗,剩下的给妈妈,姐姐不许偷吃。”
他还在纸条下面画了个小人举着个小爱心,他最近和孟晓棠学了点怎么画漫画。
沈知岚端着盒子站在冰箱前抚摸着纸条上的小人,笑了好一会儿。
而周叙此时正在房间,被自己的欲望搞得心不在焉。这周虽然疲惫,但仍挡不住年轻人那焦躁的渴望。
这个周二的白天,周叙被顾念拉去看运动会报名表。
四乘一百米接力后面,已经端端正正写着他的名字。他指着那一栏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班会上。”顾念说。
“昨天我不是在吗?”
“我给你报的,你同意了啊。”
“啊——对!我想起来了。”
周叙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毫无印象,他当时正盯着妈妈,看着妈妈落笔时微微侧身,衬衫勾勒的丰满线条随着动作舒展,心里想着妈妈是不是愿意帮自己再释放一下,以及幻想着妈妈在各种场合为自己服侍。
“你要是反悔了的话……”顾念把笔递给他,“你可以去找程老师收回报名表。”
周叙把笔放回顾念手中:“算了。为了班级荣誉。”
顾念笑得眼睛弯起来,她当然知道周叙对程砚川感觉不好,拿这个借口故意堵一下自己的小男朋友。
到了下午一班和三班的体育课上,陈乐天抱着一颗铅球从操场另一头走来,手臂垂得比平时低了半寸。
“你怎么把这个带过来了?”周叙问。
“我想让你们看看它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