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走到展馆最里面的时候,一幅普通的风景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柯印震惊地看着这幅画,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幅打印出来的画,没有半点手工痕迹。 就像是街边卖的那种花鸟印刷挂画。同类型的还有花开富贵、心如止水和家聚万财,就是寻常人家为了掩盖墙面上的污渍时才会买的东西。 现在这画被人裱了个框,光明正大地挂在了美术馆里。 柯印左看右看,试图找到这个艺术品的说明牌。 他来之前没听说过这个美术馆有行为艺术或社会实验类型的展品展出啊…… 就在这时,柯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爸,这玩意不是咱家门口小摊卖10块钱三张的垃圾吗?怎么在唔唔唔……” 柯印循声看去,只见是一个带着孩子参观美术馆的父亲,那小孩话说到一半就被他爸捂住了嘴。 然后他就听那位父亲语重心长地对孩子说道:“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尊重艺术。这是艺术,咱们外行人看不懂是正常的。” 柯印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他这个内行人也看不懂这幅画存在的意义。 柯印没有在这幅印刷画前多停留,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中午还有个大单子要谈,他准备离开这美术馆了。 然而就在这之后,怪事发生了——柯印看到的每一幅画,都变成了和那幅普通风景画类似的印刷画。 柯印往回走的脚步加快了些,然后他发现不止是馆内画作,甚至连那位新生艺术家的作品也全都变成了普通的风景画。 那印刷画作就像是有什么污染似的,把展馆内部的所有艺术品都变成了和它一样普通且廉价的东西。 在柯印惊疑不定之际,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整个美术馆的游客竟然全都消失了,只有刚刚那对父子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们的表情跟他一样惊恐。 那小孩察觉出不对,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着什么‘怎么又是这样’,‘我早说了不要再来这种展馆’,‘为什么非得要我赔礼道歉’。 然而嚎哭了没一会,在看到他爸把手放在皮带上后,那小孩打了个哭嗝,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 柯印没心情管这美术馆内突然产生的变化,也没心情在意这对奇怪的父子,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他中午和一个大客户有约,涉及到的画作交易金额巨大,错过了他这个季度的奖金和提成都别想拿了。 本想着只要离开这奇怪的美术馆就好,然而让柯印没想到的是,当他推开美术馆大门后,门外竟然也是美术馆内的场景。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站在大门前,看了看门外的场景,然后又回头看了看门内的场景,大脑陷入了极端混乱之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术馆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作突然发生变化,可以解释说是策展人的小巧思,用一些翻转魔术机关改变画作位置从而吸引游客注意力什么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魔术机关可以解释了吧? 虽然已经亲眼看到了很多怪事,柯印|心里依旧抱有一丝侥幸。他想着自己可能是找错了出口,这美术馆还有个工作人员出入使用的后门,说不定去那边就能顺利离开这里了。 柯印也曾借用过这处美术馆策划展览,因此很清楚哪一扇门是员工通道。 可是当他打开美术馆洗手间旁的那扇门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员工通道,而是又一个一模一样的美术馆内部场景。 接二连三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柯印不愿相信,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遇到鬼了。 他开始给美术馆负责人和自己的朋友打电话,希望有外力能带他出去。 然而在手机信号满格的情况下,不论打给谁,手机那头都是暂时无法打通的机械音。 与此同时,柯印也注意到了一直跟着自己的那对奇怪父子突然咣当一声跪了下去。 那位父亲从背包里拿出了十摞现金放在身前,只见这一大一小两人双手合十跪在那摆成金字塔形状的现金前,表情像是给祖宗上供一样虔诚。 父亲口中念念有词,什么‘我错了’,‘求求您原谅我们’,‘我已经好好管教孩子了,这是给您的赔礼’。 柯印已经无力吐槽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来到了展馆大门前。 看着门外那与展馆内部一模一样的场景,想着中午即将错过的那个好几亿的大单子,他心一横,直接冲了出去。 说不定这只是障眼法。有人用科学解析过鬼打墙现象,所谓的鬼打墙不过是一种视觉错觉游戏,导致大脑无法分辨方向,一直在原地转圈圈。 眼下这个无限循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想来和鬼打墙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迷惑人眼睛的一种小把戏罢了……这些想法在他整个人走出大门之后全都消失了。 柯印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顿时宕机。 想象中障眼法消失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复制出来的美术馆内部场景反而异化得更严重了。天花板地面墙壁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诡异的风景画,没有一丝空隙,视野范围内完全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占据,再也看不到其他色彩,极具精神污染。 柯印想要转身回到美术馆,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走出来的那扇门竟然消失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片被风景画占据的诡异空间中,柯印拼命奔跑着,试图找到这个怪诞展馆的出口。 可现在他连跑出这条走廊都无法做到,就好似这个诡异美术馆就只有这一条走廊,他就像是一个在跑轮上不断奔跑的仓鼠,无论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到最后,体力耗尽的柯印崩溃地靠在墙壁上,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治安局电话。 哪怕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哪怕知道自己的手机永远无法打通,他也依旧机械地按着拨号键,祈祷着那一丝可能永远无法到来的奇迹。 终于,在手机电量只剩最后一丝的时候,他打通了。 虽然手机屏幕上原本属于治安局的号码闪了闪,变成了未知来电,但柯印还是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对电话那边喊道:“救命!不管你是谁,求你救救我!我被困在美术馆了!” 然而他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话音刚落,手机就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柯印彻底绝望,迁怒般地狠狠把手机扔了出去,然后蹲下身来抱头痛哭。 他没有说出详细地址,就算电话打出去又有什么用,他要被困死在这里了……他永远都出不去了。 关隶远接到游客热线之后,[未知来电]就帮他自动设置好了传送地点。 这个定位在地图上是古城景区旁的一处美术馆。 昨天古城内晨曦组织的旅行社被他吞噬后,古城短暂封锁了一会又重新开通了,那边的游客依旧很多。 关隶远给像素小人换上了人偶皮肤,在传送之前,他去了员工休息室一趟,拿了一件祝逍的带帽卫衣给他的像素小人穿上了。 祝逍上班没几天就已经快把下个月的工资预支光了。 他在员工休息室内给自己隔出来了一个小单间,明明已经变成诡物无需睡觉,但他还是很有仪式感地买了单人小床。虽然四条手臂穿不了普通人的衣服,可他依旧给自己准备了个衣柜,里面西装卫衣睡衣运动服什么类型的衣物都有。 相比祝逍,[无用之人]就朴素了很多,它三楼的休息室里就放了一张沙发,一台唱片机。 关隶远很好奇员工休息室里的这些实体东西到底都是怎么购买的。网线信号之类的展馆可以诅咒,但这些人类的游戏机衣服家具食物什么的到底是怎么运进来的? 要知道展馆不开业的时候可是在阴影世界里……难道有什么诡物在充当快递员? 他决定等明天回档案室上班的时候就把游戏放在桌面上,盯着员工休息室看一天。祝逍肯定还会再买东西,到时候他就能弄清这些东西是怎么被运进展馆中的了。 给自己的像素小人戴好兜帽,遮住了人偶皮肤脑后的那张脸之后,关隶远就传送到了那个美术馆中。 因为美术馆里的游客很多,他这次不准备弄出太大动静,要不然又得惊动异管局过来封锁。 他又不是什么坏人,这样让异管局来来回回封锁太浪费调查员资源了。到时候万一其他地方有事,调查员人手不足导致出现没必要的伤亡就不好了。 白光闪过,画面切换完毕,像素小人出现的位置就在美术馆门口的巨型盆栽后面。 当画面稳定下来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乌泱泱一大堆游客。 看着这场景,关隶远不禁有些感慨。 要是他的展馆也有这么多游客抢着过来参观就好了,游客情绪值不得噌噌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