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我低声说了一句。
她没有回过头来看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直起身来,伸手把滑落的围裙从脖子上取下来,叠了一下搭在椅背上。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随意的一瞥,但我看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目光里没有防备,没有警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温度。
然后她又转回去继续切葱花。
年夜饭快要做好的时候,她靠在橱柜边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放下手里的盘子,走到她面前:“妈,你坐下来歇会儿,我给你按按头。”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倦意和一点意外。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推辞,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犹豫了那么一两秒,她放下手,低声说了一句:“那行,按一会儿就行。”
她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腰背靠在橱柜上,微微低下了头。
我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我的手指感受到她太阳穴上皮肤的温度——温热的。
我开始轻轻地、缓慢地在她两侧太阳穴上画着圈。
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她的呼吸在我手指下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灶台上的火已经调小了,只剩下锅里汤汁翻滚的声音。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我按了大概五六分钟,她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我搭在她太阳穴边的手指:“行了,不疼了。快去摆桌子吧,你爸该回来了。”
我收回了手。
她站起来,重新系上了一条干净的围裙,动作比刚才轻快了很多,脸上也不再有疲惫的痕迹。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却又很真切的弧度。
那弧度不属于一个母亲对儿子,也不属于任何她平时刻意维系的表情——它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因为被温柔对待而产生的柔和。
我把做好的菜一盘一盘端上桌子,她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红烧排骨。
她站在桌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看着面前那张摆满了菜的桌子,然后说了一句:“行了,齐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油烟的味道,肩膀微微有些僵。
但她看着那桌菜的神情是满足的,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骄傲。
她弯下腰,把盘子挪了挪,让摆盘更整齐一些。
那个微不足道的调整动作,却在那一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
那一瞬,我站在她的身后,心里涌上一股温柔的、踏实的情感。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转身去厨房端最后一个汤。
她的围裙带子在她身后晃荡着——刚才被我解开之后她没有重新系紧。
我看着她系着那根松垮围裙的背影走进厨房,暖黄的灯光照着她在灶台前微微俯身的身影。
那一年的大年三十,在这一刻,成为了我记忆里最温柔的一个节日。
过完了年,大年初三的下午,我和她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暖气烧得很足,暖烘烘的。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综艺节目,现场观众发出一阵阵笑声。
她也跟着笑,但笑得很放松——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脚踩在沙发边缘,整个人窝成舒适的一团。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和她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我看着电视屏幕,但注意力并不完全在上面。
我的余光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就在沙发的另一头,离我很近。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气息。
大概看了半小时左右,她开始调整姿势。
她把原本盘着的腿伸展开来,两只脚自然而然地往前伸了一些。
然后她的脚慢慢地、无声地,搭在了我的腿边——不是主动搭上来,而是因为空间有限,她伸展身体时,脚趾恰好碰到了我的大腿外侧。
那个触碰很轻,隔着两层裤子,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我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脚趾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我没有任何反应。
我继续看着电视,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我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让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然后我强迫自己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