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她感受到,我不是那个整天围着她转的人。
日子过得很平常。
每天早晨七点半起床,八点四十五出门,步行十五分钟到超市,开始一天的工作。
五点钟下班,顺路逛下街边小店——有时候买一斤她爱吃的砂糖橘,有时候买块蜂蜜面包,有时候买两根糖葫芦。
那些东西不贵,但我知道她会喜欢。
回到家快六点了,屋里暖洋洋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她已经做好晚饭,坐在沙发上等我。
她会抬头看我一眼,说一句“回来了?”,语气平淡。
我应一声,把带回来的小东西放在茶几上。
她会看一眼,有时候“嗯”一声。
但我买回来的砂糖橘,第二天总会被她吃完。
晚饭早已摆好,一菜一汤。
她坐在我对面,我埋头吃饭,偶尔聊几句超市里发生的事。
她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偶尔笑一下。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
她在客厅看电视,偶尔低头刷手机。
我洗完碗出来时,她已经换好鞋子站在门口等我——这是我们之间形成的默契,每天吃完晚饭,我都会陪她散步。
有时候沿小区林荫道走,有时候去附近公园。
她走得不快,我陪着她的节奏,肩并着肩,保持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心情好时,会主动说些家里琐事;不想说话时,我也不勉强,就静静陪她走完一圈又一圈。
腊月初四,天还没亮透。
今天是给姥姥烧周年的日子。
我翻身起来时,听到客厅有脚步声。
我妈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深灰色围巾,手里握着一杯热水,却没喝,目光落在窗外。
我爸从卧室出来,看了看窗外,说了句“这天够冷的”。他拿起车钥匙准备往门口走。
“爸,”我开口叫住他,“今天我开车吧。”
我爸愣了一下,咧嘴笑了:“行,你小子驾照拿了也一年多了,该练练手了。”他随手把钥匙扔给我,自己走去副驾驶。
我妈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站起来拿起挎包跟在后面。
我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点火。
发动机在冷天里哼了两声才打着。
我爸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闭上眼像是补觉。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妈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围巾拉到鼻梁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
车子驶出城区后,道路两旁田野茫茫一片,被薄雪覆盖。
路上的车不多,我开得不快,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她。
她一直看着窗外,握着挎包带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到了墓园门口,我把车停好。墓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枯树枝的呜呜声。墓碑上积了一层薄雪,泛着清冷的光。
我妈推开车门,裹紧羽绒服,拎着供品走进墓园。我跟在她身后,我爸走在最后面,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我们走到姥姥墓碑前,我妈蹲下来,用手套把碑前积雪扫干净,把供品一样样摆好。
她摆得很慢,很仔细。
摆完后,她划了根火柴点燃纸钱。
火苗在寒风中跳动,纸灰被风卷起。
她蹲在火堆前,低着头,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看到她握着火柴盒的手指,骨节凸起。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一张张往火堆里放纸钱。我们俩就那样沉默地烧着纸。
纸快烧完时,墓园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车门开合声。
我侧过头,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我大舅和小舅两家人走了下来。
他们穿着深色棉服,手里拎着纸钱和供品。
他们走了几步,看到了我们。
大舅脚步顿了一下,小舅也跟着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