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宁知初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继续前行。昨天那只大鸟的提醒犹在耳畔,她就没有太过停留。即使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不安,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远远缀着,不紧不慢但始终没有消失。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淡影继续朝着远方疾掠而去,几乎将速度催到了极致。林间的风呼呼灌进耳中,衣袍猎猎作响,树冠在她脚下飞速倒退,那些绿油油的树顶从视野里滑过去像是一条条被拉长的绸带。发髻上几根簪子安安静静,只有神识还在轻轻交流。
“主人,你说那群修士是什么来头?能把那只大鸟逼成那样,怕是不简单。”小岚的声音带着几分惴惴,两只眼睛一直往外瞅着后方的动静。
“管他什么来头,咱们离得远远的就对了。”桃夭夭难得没开玩笑,语气认真,木簪在发间绷得笔直,“那鸟临走前特意提醒咱们,可见那群人不是善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跑再说。咱们在秘境里打了三年架,也该过过安生日子了。天天打打杀杀的多累啊。”
“夭夭姐你这话说得像是要退休养老似的。”小岚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想退休养老怎么了?不行吗?”桃夭夭理直气壮。
宁知初没有答话,只是又提速了几分。她心里清楚,那大鸟修为远超自己,能把它追得带伤逃窜的修士至少也要高出自己两个大境界。这种对手碰上了就是麻烦,别说打,连周旋的余地都未必有。她一边飞一边把神识铺到最远,像一把张开的大伞罩在头顶,任何方向有气息靠近她都能提前感知。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她全力飞遁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前方林间忽然毫无征兆地掠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堪堪堵死了她的去路。那两人来得无声无息,上一瞬她神识里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了那里,像是凭空从树影里长出来的。宁知初心头猛地一沉,身形骤停落在枝头,脚下的树枝被她的冲力压得弯了一下又弹回来。她抬眼望去。
来者两人,一灰一青。灰袍修士面皮微黄蓄着短须,双手拢在袖中,神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那张脸看着不算凶,眉眼甚至带着几分和气,但宁知初的直觉告诉她,这种人比那些满脸横肉的更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另一人着青衫面容冷峻目光锐连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呼吸生人勿近都的傲气,站在那儿仿佛像一把出了鞘的刀,不笑不说话,连眼神都带着一股凉意。两人就这么静静立在半空,周身气息内敛,却像两座无形的山岳压下来,让宁知初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能感觉到自己膝盖微微发软,那是身体本能对高阶修士释放的威压的反应,她咬着牙把那股软劲儿压了下去。
玄仙。而且是实打实修为稳固的玄仙境,比她这个天仙整整高出两个大境界。天仙到玄仙,中间隔了一个真仙,两个大境界的差距摆在面前,跟天堑没什么区别。宁知初的手在袖中悄悄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垂着眼帘姿态放得极低,做出一副惊惶的模样微微躬身:“晚辈见过二位前辈。”她弯腰的时候把脖子缩了缩肩膀也缩了缩,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都稳住,别出声,听我说。”她在神识里飞快地叮嘱发髻上的几位,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一拍就来不及了,“这两个人不好惹,待会儿无论他们问什么,你们一个字都别露。谁要是嘴快出了声,回头我让她抄一百遍清心咒。”
“知道了。”小岚的声音有些发沉却还是努力稳住,它们现在是木簪形态,“我不出声。我把自己当成一个簪子。”
“你本来就是个簪子。”小青接了一句。
“我是一只鹦鹉!鹦鹉!”
“都闭嘴。”桃夭夭低喝了一声。
小岚立刻不说话了。桃夭夭没答话,只从簪子里传出一缕极淡的气息波动示意她已经收敛完毕。那缕气息波动细得像是蚊子扇了一下翅膀,从外面根本感知不到。宁知初这才稍稍定了定心把全部注意力放回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嗯。”灰袍修士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忽然开口,“小友,莫慌,向你打听个事。可曾见过一只红色的大鸟?通体赤红尾羽很长,看着漂亮得很,就是受了点伤。”他说“受了点伤”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那只鸟只是蹭破了皮,但宁知初昨天亲眼看见那鸟翅膀上焦黑一片,好几根翎羽都断了,飞起来身子都是歪的。
宁知初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堆起茫然之色摇了摇头,眼神诚恳得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红色的大鸟?晚辈一路赶路只顾着避开妖兽的气息,倒是没留意到什么大鸟。晚辈方才一直在赶路,眼睛只盯着脚下的路和前面的树,别的倒是都没注意看。”她说着还抬手比画了一下,像是在模仿自己“只看路”的样子。
“当真?”灰袍修士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审视,那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是一把钝刀子在骨头上慢慢磨。
“晚辈不敢欺瞒前辈。”宁知初低着头声音恭顺,手指在袖子里攥着衣角做出紧张的样子,“晚辈方才察觉附近妖兽气息浓厚心里发怵,只想快些离开这片林子,确实没看见什么红鸟。晚辈修为低微,见了高阶妖兽躲都来不及哪敢多看一眼。再说那鸟通体赤红那么显眼,晚辈要是见过肯定记得,确实没见过。”
青衫修士没说话只是冷冷打量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来刮去,从她的脸刮到她的手又刮到她腰间的青霜剑。宁知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剑柄上停了一瞬,她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那把剑外表朴实得很,看着就是一把普通灵器,剑鞘上连个像样的花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