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府城这么多天,天天窝在客栈里看书,都没好好逛过。现在考完了,又有钱了,不逛白不逛。” 程愫说要逛,林宣自然是跟着去的。 府城的街市比县城热闹十倍。 青石板路两边是各色铺子,布庄、粮铺、杂货铺、首饰铺、书铺、糕点铺,一家挨着一家。挑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还有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字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宣哥,你看那个!” 程愫指着路边一个摊子。摊上摆着各种竹编玩意儿,篮子、筐子、簸箕,还有一个精巧的蝈蝈笼子,编成小房子的形状,里头还装着一只活蝈蝈,正在叫。 李老二就是做这种竹编生意的,平日里会拉到县里去卖。程愫走近问了问价钱,比李老二编的那些卖的贵了三文,府城的物价比县里要高上不少。 两人逛了一会儿,程愫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布庄里摆满了各色布料,粗的细的,素的花的,从架子上垂下来,满满当当。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两位公子,想买点什么?给谁做衣裳?” 程愫走到一匹靛蓝细布前,伸手摸了摸。 “这布怎么卖?” 掌柜道:“一匹三百文,够做两身衣裳。要是零剪,一尺八文。” 程愫想了想,道:“来一匹。”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给他包起来。 程愫又道:“有没有颜色鲜亮些的?给我姐姐们。” 掌柜笑道:“有有有!”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几匹布来,“这匹藕荷色的,小姑娘穿最好。这匹豆绿的,也好看。还有这匹杏子红的,喜庆。” 程愫看了看,挑了藕荷色和豆绿各半匹。 “够做一身衣裳的就行。” 掌柜麻利地量好,裁好,又包好,最后结账。 对面有一个布鞋铺子,程愫进去了一趟,出来后手里拿着一双新鞋。 黑色的布面,厚实的鞋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把鞋往林宣怀里一塞,“阿宣哥,试试。” 林宣愣了一下,“给我买的?” “嗯,你都给我做过好几双鞋了,都没见你给自己做双新的。今天刚好路过,给你买一双新的!” 林宣推说自己有鞋子穿,不用花钱买,被程愫劝住了,再说不要他就生气了。最后林宣还是收下了。 回客栈的时候,在街角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最后买了几个糖人,程愫和林宣一人一个,剩下的到时候拿回家给家里的孩子甜嘴。 逛了一下午,东西买了一大堆。 林宣身上挂满了包袱,程愫手里也拎着几个。 两人回到客栈,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瘫坐在椅子上。 程愫看着那一堆东西,忽然笑出声来,“阿宣哥,你说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林宣想了想,认真道:“不多。一人一份。” 是啊,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家里人也不能一直紧巴巴的过日子,钱该花的时候还是要花。 “阿宣哥,等我考上了举人,带你到更好的地方逛逛。” 林宣一愣,考举人?去更好的地方?带他一起吗? 他嘴角弯了弯,“嗯,我信你,你一定能考上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愫,又看了一眼坐在车尾的林宣,忽然压低声音问:“九郎啊,那个……王花那婆娘,你知道不?” 程愫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王花婶子是他家的邻居,只是平时是个碎嘴子,爹娘和姐姐们都不喜欢跟她打交道。 李老二嘿嘿一笑:“她最近都不敢出门!那天俺路过她家门口,听见她男人王富德在那儿嚷嚷,说什么‘让你嘴贱,让你嘴贱’……俺估摸着,是被收拾了!” 程愫笑了笑,没说话。这些他不知道,平时也不太关心。 李老二又道:“还有那个程老大程老二,俺听说程老二偷偷摸摸来找过程有田,打听你家那改良荒田的法子。程老大虽然还没来,但俺看也快了。等这府案首的名头一出来,他们还能绷得住?” 李老二一边说一边笑,程愫就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外掠过的田野,时不时的应和几句。 四月末的田野,一片新绿,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 李老二还在前面絮叨,说回去后村里人肯定要给他接风,说上次里正就说要请他吃饭,说好多人家都等着他回去讲改良荒田的法子…… 程愫听着,嘴角弯了弯。 他看向林宣,林宣坐在车尾,两条腿垂着,脚上穿着那双新鞋。他望着远方的路,眉眼弯弯,嘴角也上扬着。这次去府城最令人高兴的就是小少爷拿了府案首了,再就是赢了二百两银子。虽然最后一天在府城逛了半天花了一点,但还剩下很多,都在他的小包袱里放着。 牛车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程愫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在暮色里黑黢黢地立着。树下没有人,这个时辰,村里人都在家里做饭。 李老二把牛车停下来,回头压低声音问:“九郎啊,要不要俺先去给你爹报个信?” 程愫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跟他说。” 李老二点点头,又看了看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老二自然是听他的,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程家九郎是个有出息的,以后本事肯定大着!他得跟程家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沾沾光。 他闷头赶车,把牛车赶到程家院子门口。 程愫跳下车,林宣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些包袱和东西。 李老二搓着手,憨憨地笑了笑:“九郎,那俺先回了。有啥事你喊俺。” 程愫点点头,道了谢。 李老二赶着牛车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站在暮色里,身量小但脊背却挺得直直的。 李老二摇摇头,心里嘀咕:这孩子,可真是沉得住气,比他们本人还稳重。考上府案首这种大喜事,竟然都能憋到现在还没跟家里人报喜。 程家的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程愫站在门口,忽然有些紧张,不是紧张考试的事,是紧张怎么跟爹说。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钱姨娘正在收晾着的衣裳,听见门响,回头一看,手里的衣裳差点掉在地上。 “愫儿?!” 她放下衣裳就跑过来,一把拉住程愫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瘦了……瘦了……路上累不累?饿不饿?” 程愫笑着摇摇头。 问完又看向林宣,眼里同样满是关心:“宣哥儿,累了吧,赶紧把东西放下歇着,灶房还给留了点热的饭。估摸着你们这两天也就该回来了!” 程玉瑶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程愫,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就往里喊:“爹!娘!小弟回来了!” 程万山从堂屋里冲出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扶住门框才避免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