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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阙跟在他旁边，攥了攥拳，什么都没说出口。　　机场的风很大，蒋正清站在出发大厅门口，隔着玻璃看见沈阙，挥了挥手。　　谢宥安快步走过去，把江澜拥进了怀里，声音却是止不住的哽咽，“对不起。”　　江澜摇了摇头。　　登机口前，谢宥安把行李递给地勤，转身看向沈阙。沈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拿着，密码我生日。”　　谢宥安低头看了一眼，扯了一下嘴角：“不用了。”　　“拿着吧，至少去那里能应急。”　　谢宥安鼻子一酸，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谢宥安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江澜说话的蒋正清，收回目光，声音低下来：“你和蒋正清，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阙笑了一下：“急什么，日子还长。”　　“别学我。”谢宥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能早定就早定，别等到后面，把自己和对方都熬干了。”　　沈阙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宥安没再说什么，拎起包，转身往登机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背对着沈阙摆了摆手。　　沈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朝蒋正清走过去。蒋正清站在风里，看着他走过来，问：“走了？”　　“嗯。”　　蒋正清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下巴，然后把手收了回去。沈阙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一旁的任明演静静地注视着两人，随后看了看手表：“快到饭点了，一起去吃一点？”　　沈阙下意识地去看蒋正清，就听到对方自然地应了下来，这下倒是把沈阙给整懵了。　　西餐厅的灯光暖黄，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蒋正清神色自然地把切好的牛排放到沈阙盘里。　　而任明演坐在对面，端着红酒杯，和蒋正清聊着京大经管院今年新开的课程，意外和谐的气氛反倒是让沈阙觉得有些别扭。　　“听说实习名额比去年缩了一半。”任明演说。　　“嗯，我们部门今年也只留了两个。”蒋正清答。　　沈阙低头吃着，抬眼偷偷打量蒋正清，对方似乎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朝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沈阙瞥了眼任明演，随后摇了摇头。　　吃完饭后，任明演临时接到一个电话，便提前离开了。沈阙瞧着夜色不错，便拉着蒋正清沿着江边散步。　　江对岸的灯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晚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把沈阙的衣摆掀起来一角，蒋正清站在他身侧将他微凉的手兜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蒋。”　　“嗯？”　　“你今天——不，最近都有点奇怪。”　　蒋正清看了他一眼，“哪里奇怪？”　　“心眼变大了。”沈阙桃花眼带着笑，“不错，值得表扬。”　　蒋正清轻哼一声，嘴角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那我能采访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　　蒋正清望着江岸连成一片的灯火，故作思考，半晌后才开口：“因为我觉得你最近有点累。”　　沈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蒋正清的答案是这样，一时间没有反应。　　“我想，是我之前太较真了，对自己，也是对你。每个人都有过去，只要在感情中带着忠诚，没必要揪着不放，弄得两人都心生疲惫。”　　沈阙低头笑了笑，“我们小蒋又文艺青年附体了。”　　“我认真的。”　　“行。”　　江风把对岸的灯火吹得忽明忽暗，沈阙没再说话。他的手还搁在蒋正清口袋里，指尖慢慢收拢，扣住了蒋正清的手指。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墨痕。　　两人逛了一会儿回到公寓后，就看到沈璟站在门口。沈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都不给我打个电话？”　　“你去哪里了？”　　沈阙摸了摸鼻子，低头输着密码，“你都这样问了，不应该都知道了吗？”　　咔哒——　　门开了，沈阙脱下外套随意地丢到了沙发上，蒋正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将外套挂好后，就跑去厨房给两人倒水。　　沈璟看了眼蒋正清，又看向了沈阙，“爸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现在有宥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你又是怎么想的？”　　又是怎么想？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问沈阙以后对这份感情以后的打算？　　沈阙被这两天接二连三的事情砸得头晕，压根就不想那么多。现在他和蒋正清的感情就挺好的，没必要去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享乐主义。　　沈璟见他没说话，轻叹了口气，“等会儿跟我回去一趟，爸要见你。”　　“见我？怕是要打断我的腿吧。”　　“你自己也知道。”　　蒋正清端着泡好的茶水走了过来，在沈阙旁边坐了下来。　　沈璟没去看他，对沈阙淡淡开口道：“你记得回来，我先走了。”　　沈阙挑了挑眉，“茶不喝了？”　　“不喝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　　“嗯。”　　第二个冬天　　沈阙最终还是回了老宅一趟。　　不出他所料，刚踏进家门的那刻，沈山蕴直接拿着沙发上的抱枕砸了过来，还好他反应快躲了过去。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抱枕，微微蹙了下眉，“爸，你干嘛呢？”　　“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沈阙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不就是和一个男人谈恋爱嘛，我又不是第一次，你大惊小怪地干什么？”　　“我已经对你很宽容了，你私下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可你却把人带到台面上，你这跟骑在你老子头上有什么区别。”　　家中的阿姨正好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沈阙见状接过，老老实实地给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沈山蕴倒了杯茶，“爸，这是意外，是李阿姨她……”　　“你还说上别人了？你要是不把人带出来招摇过市，别人会不知道吗？”沈山蕴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狗改不了吃屎。”　　见他爸这样子说，沈阙也不干了，长腿一搭，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那我也和你说好了，我沈阙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改不了一点，也结不了婚，成不了家。”　　啪——　　沈山蕴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目光扫了眼不成气候的沈阙：“你也要学宥安那样和家里断绝关系？”　　沈阙一愣，他丝毫没这个意思。　　“我看你未必有他这个决心。你从小在我们的庇护下，人生向来顺风顺水，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为了成立你那个工作室。”沈山蕴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小阙，说到底还是家里对你太好了，让你到现在还抱着这天真的想法。”　　沈阙不知为什么，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沈山蕴见他这样轻叹了口气。　　“我结婚得晚，三十三岁有你大哥，四十三岁才有了你。你妈生你的时候差点没命，全家惯着你，惯出你这一身脾气。”沈山蕴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怎么你小时候我就没对你严一点呢？昨天晚上，你哥回来跟我说了很多。”　　沈阙原本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说什么了？”　　“你哥还能说什么？他向来最向着你，不然你还没回来，腿就被打断了。”　　沈阙心里再一次感谢他哥。　　“小阙，爸也不逼你，这段感情要是真走到了最后，爸也就认了，要是走不到……”沈山蕴顿了顿，“你就自己认栽。”　　“我知道了。”　　“你到后院去吧，你妈在那里等你。”　　“嗯。”　　不知道是不是沈璟思想工作太过于成功，沈阙原本以为的恶战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平静到邱媛都没把这事挂到嘴边，要换做以前，她可能也会念叨，但现在却满心思地给他介绍刚养的花草。　　“这个是从泊南运过来的山茶树，泊南的山茶向来开得最好。”　　邱媛说这话时，正蹲在花圃前，手里握着小铲子，把那株山茶周围的土轻轻松了松。沈阙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株刚移栽的山茶上。叶片油绿，枝头缀着几颗青涩的花苞，还没有开的意思。　　“听说他也是泊南人，那他肯定也送过你山茶。”　　沈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说完不由觉得自己没脑子，既然他们知道蒋正清的存在，自然就查过他的底细。　　邱媛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随后伸手扶了扶那株山茶的新枝，“我向来喜欢摆弄这些花草，因为喜欢，会去特意了解它们的盛产地。在泊南，确认关系后，都会送恋人一束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