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了,饰品明明垂在她身前,让她转过去对着镜子是为何? 她看见一双手臂环着自己,女人把脸埋进自己的肩膀和头发里,继续像黑猫一样啮咬,扎得她酸酸痒痒的。 一棵玉米的苞叶被园丁拨开,层层叠叠地堆在瓷砖地面上。 禾溯的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双眼离镜子里的自己那样近。一束暖光打下来,黎桦小心又沉醉地吻着自己的脖颈。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平时她极少观察自己的身体,这次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头发散漫地披在肩膀上,脸上的细绒微微竖了起来,让她想起水果店里的蜜桃。手臂也比高中的时候更长更结实了一些,但由于不经常运动,自己的身体线条不如背后那人的紧致,反而像一块在太阳底下逐渐软化的黄油那样柔和。 这对比让她有些自卑。 她看见自己的肩膀正因紧张而剧烈地起伏,黎桦的手指在自己的肋骨上游走。 浴室里的凉气不断地涌进身体里。禾溯吃力地转过身,戳了戳黎桦的脸颊,告诉她浴室里站着好不舒服。 黎桦二话不说地将她拥至温暖的巢居上。 自己的脸和脖子被人啃吻着。黎桦身上的吊带睡裙太过宽松,衣领总跟着她的动作下垂,蹭到自己的脸颊或睫毛。女人缓慢地往下挪,嘴唇碰到发顶,额头,膝盖,和一些别的地方,引得她颤栗不止。 窗帘拉上了,午后的阳光从罅隙里穿过,她告诉黎桦不许开灯,后者也依了她,全凭大自然的光亮指引下一步的动作。 猫科动物狡黠地游移着,看见一些湖水岩石就好奇得迈不动步子。禾溯伸出手,掐了下黎桦的下巴,警告她不许看。 “为什么?” “因为不好看啊,我的身材没有你好。” “傻瓜,明明很漂亮。”说话的嘴吻了上去。“好,那就不看。” 根本看不清她用了什么招数,禾溯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听见自己心跳如雷。黎桦问自己一百个问题,这样可不可以,那样可不可以,禾溯根本没办法思考了,一一应许。 没入。清浅的、友好的没入。全身的血液霎那间往平坦的草原奔涌,冲刷着那些空寂的血管。不知名的感觉越来越尖锐,禾溯死死地咬住两腮,不让自己出声。 但任何小动作都无法逃脱黎桦的眼睛。她凑上来,手掌轻轻抚摸禾溯的侧脸,让她松开牙齿,会咬疼自己的。 塞壬,别听她的话。 有人生疏却温柔地刮擦着沙砾地,禾溯努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想去寻求爱人的帮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洗衣机,滚筒一旦启动,眼前的世界便跟着旋转模糊。 chapter64结局 「赶摊牌实在是没趣,跟你这一种老派鸳侣。」 黎桦总要禾溯带她去看看她上大学的地方。 刚好碰上小长假,她们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前往港岛。过了拥挤的口岸,再登上地铁,像肉饼一样挤几个站就能到达港中文。 这所学校建在半山坡上,地铁站的扶梯错综复杂,禾溯带着黎桦轻车熟路地从地铁站中间的连廊穿过。她们看着不明所以的旅客对着导航原地转圈圈,忍不住相视一笑。 漫步在阔别一年的大学校园里,禾溯突然生出一种类似于蒙太奇的混乱感。时间好像扭转过来,错过了她的二十岁的女人此刻出现在她二十岁生活的地方。 她想起前些天暂别讲台的场景。 在荔外实习的最后一天,六班的孩子们给小禾老师准备了一场低调又盛大的欢送。 她们几乎是一人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一个饼干盒里。有的密密麻麻,感人肺腑,有的只有寥寥数语,却也情真意切。 禾溯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将那些小纸条展开,如数家珍地读完那些稚拙的心里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泪把衣领弄得湿透了都毫无察觉。 她想起了欢脱的小蘑菇头,当然她不会忘记人家的原名叫章佳晨。 小蘑菇头有个好朋友叫小麻花辫,姓郝名恬,总在小蘑菇头过于聒噪的时候让她小点儿声。 第一组的中间坐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她叫许若楠,上学期她勇敢地捍卫了自己的名誉,现在她穿上了适合夏天和运动的短裤,也不需要时时刻刻裹着长袖外套了。她给禾溯亲手画了一张巴掌那么大的水彩画。 讲台边上的飞机座上坐着另一个女生,她的朋友们总叫她阿绿。阿绿很文静,甚至有些羞赧,说话有点慢慢吞吞。禾溯问她为什么坐在讲台旁,她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上课老打瞌睡,成绩总退步,班主任就把她拎到前面了。禾溯告诉她,那刚好,离讲台近的话就可以一起唠嗑了。 你想做我的左青龙还是右白虎?嗯,看大家都叫你阿绿,那就当小青龙吧,可以在天上自由地翱翔。 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她曾经思考过,黎桦会因为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意而感到哪怕一点点开心吗?现在,她得到答案了。 这无关和学生关系的亲疏,也无关学生的成绩好不好,仅仅是因为知道世界上有这样朝气的存在、有这样无条件信任师者的存在,就已经觉得无比幸福了。 人们总说,老师对学生的爱是无私的。禾溯对黎桦说,现在她要加上一条,因为学生对老师的爱也是如此无私,如此伟大。 那天中午,祝老师也请她吃了一顿午饭,说要有始有终。下班之后,又和同期的实习生们吃了晚饭,姗姗决定留在这里转正了,而大多数都打算去别的地方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