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喝的就你姐姐喝的呗,你现在又往嘴里灌什么酒呢,酒量又不好。解酒药待会儿就到了。” 黎桦用那双潋滟的眼眸直视着禾溯:“今晚留下吧。” “为什么?我又没带衣服。” “我这儿有,特意给你留的,就在衣柜里。” 禾溯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抵住了冰箱门,荔枝香气和沐浴露的香味筑成一堵铜墙,她无处可逃,只能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有虫在啃她的脖子,她伸手想去赶那恼人的蚊子,却忽地反应过来,那是黎桦的嘴唇。 “喂!”她使劲地拍着黎桦的肩膀。 那正在饱餐一顿的虫子含含糊糊地说:“因为喜欢你啊。” “你说什么?!?!” “我说。”黎桦抬起头,迷醉地盯着禾溯的嘴唇,“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想让你留下来。” 你过来,你过来。禾溯清醒过来,拉着黎桦往客厅走,将她按在沙发上,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黎桦沉声应道,“我也知道我鼓起多大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答案吗,小禾?为什么此时笼罩全身的不是幸福,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惶恐?她怀疑今夜喝醉的其实是自己,现在正睡在梦境的泡泡里,chapter45桦树的故事(一) 不知是什么原因,当黎桦发现自己爱禾溯的时候,她的爱已经充满了言不由衷。 这或许能追溯到她的孩童时期。 一九九四年的二月,黎桦在宁市妇儿医院里呱呱坠地。她的妈妈是银行职员,爸爸自己开了一家装修工程公司,赶上了房地产行业的春风,一家子的经济情况蒸蒸日上。 张晓莲躺在病床上,看着小床里混身黏腻的小女儿,疲惫地微笑起来。黎金海率领大帮亲戚围在产房门口,男孩儿女孩儿?男孩儿女孩儿?众人急切地问。 “是女孩。“护士说。 “哎,老黎,你就是运气差了点儿,怎么有了小愿还能生出个女孩?没事,至少生意兴隆,今年又赚了不少钱吧?“ “去去去。”黎金海瞪着亲戚,“女儿怎么了?女儿黏家,女儿是爸妈的小棉袄。咱家两件棉袄,你嫉妒吧。” 该给小女儿起什么名好呢?妈妈爸爸,外婆外公,奶奶爷爷,加上些大姑小姨,围在茶几旁边,七嘴八舌地商讨着名字。 窗外的白色树木在冬日阳光下挺立。张晓莲拍着襁褓,说,就叫桦吧,黎桦。可以像树一样安稳地活着,又中通外直,耐风耐寒,扛得住风霜。 刚好也是两个字,能和姐姐的名字对仗。 “好,那就听晓莲的了,她有文化,她做主。”黎金海拍板说道。 于是,这个在母亲怀里闭着眼、吮着手指的女婴有了名字,黎桦。黎明笼罩的桦木。 刚记事儿的时候,黎桦和父亲的关系好像还不错。每天晚上,爸爸都会给自己和姐姐讲故事,但每次讲到一半就呼呼大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姐姐就拉着自己悄悄跑出房间。 周末的时候,妈妈加班,爸爸就带着两个女儿去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或者在商场里精挑细选一下午,就是为了给两个女儿买适合的自行车。 那么姐姐呢,就是童年时期和自己最亲密的人。黎愿比自己大几岁,家里人也老念叨着大的要让小的,所以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黎愿总第一个让给她。 有一次,她和姐姐躺在床上,她低声问姐姐,如果所有好东西都给了自己,那姐姐怎么办? 黎愿的笑声在夜里显得更加童真:妹妹是我的宝贝,妹妹开心,我就开心。再加上我本来也没多喜欢那些东西,让给你又怎么了呢? 当然,有的时候,黎愿也没有那么大度。上小学的时候,姐妹俩看上了同一条裙子,为此还在店里哭闹起来。那是姐姐为数不多地展现出自己的需求,她扯着裙子的花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说妹妹穿着更合身,明明她们两个的身高体重不差多少。 最后,妈妈还是把那条裙子买给了黎桦,回家的路上买了根棒棒糖给黎愿当做补偿。她咬了一口齁甜的棒棒糖,糖块黏在牙齿里,怎么舔都舔不掉。 姐姐在大街上哭了出来,惊天动地的哭声让黎桦原地打颤。回到家里,黎桦把那条裙子藏在衣柜的最深处,一次也没有穿过了。 后来的一个月里,姐姐都不让自己和她睡觉了,她只好抱着枕头去妈妈的房间。上学路上,她小心翼翼地晃一晃姐姐的手,问她是不是讨厌自己了。 黎愿哼了一声,冷酷地说,对,我全天下最不喜欢黎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