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菲娜伸出去的那只手,晾在了半空。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皇帝看着她变白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有一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极其耐心的兴味。
“你很好。”他说,“比你那亡国的父王,还有这殿上跪过的所有人,都要好。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菲娜想,这或许就是他对“贱奴”二字的回应。
然后皇帝说出一句让她惊喜的话来:“所以,我不碰你。”
菲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从进殿起,她的脊背就一直绷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此刻那口气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累。
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又被皇帝掐断了。
“你这样的人,不该是被按在身下的。”他慢声道,“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已经落定的结局:
“不会很久。”
菲娜绷紧的脊背,又挺了回去。
她看着座上那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荒唐。他把她当什么?一件会自己爬上他床的礼物?
“我不会。”
三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没打算开口,可它自己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她索性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你可以杀了我,可以把我踩进泥里。可心甘情愿四个字,你休想。”
她说完,等着。
等着他发怒,等着他驳斥,等着他拍案而起。
她还有一肚子的话备着,一句比一句硬,一句比一句冷。
她已经准备好了,要在风暴里站着,一步不退。
但皇帝看着她,笑了。
那笑很轻,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没什么恶意,也谈不上在意。他慢悠悠地说:
“来我这的女人,总有几个你这样的。”
菲娜张了张嘴。
她那些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准备好了面对雷霆,准备好了宁死不屈,也准备好了刚柔转换、委曲求全,可皇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的话砸出去,像一拳打进棉花里,棉花连个印子都没有。
皇帝只是轻笑。
“你太急了。”皇帝说,声音懒懒的:”不如,先看样东西。”
“446。”
殿门外,一列伏跪的黑影里,有一个应声而动。那女奴膝行上前,动作又快又稳,一直跪到高台之下,额头抵地等着。
皇帝微微俯身,伸手捏住她的后颈,把她拎了起来。
那女奴被皇帝拎着后颈,整个人蜷得像一只被叼住的猫。她不敢动。脖子上那道皮项圈勒着喉咙,她的呼吸又轻又浅,简直不像个活物。
皇帝拎着她,慢慢转了个方向,把正面亮给菲娜看。
“来,好好看看,看看她的衣裳。”
这个女奴,菲娜在门口匆匆看过一眼,没有细看,此刻避无可避,她才看清楚了。
先是头发。
那头蓝紫色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发根是极深的紫,发尾是钴蓝,几缕散发垂在肩头,垂在胸前,像一匹被揉皱了的绸缎,落在一件勒得透不过气的衣裳外面。
然后是四肢。
她的手套着长及手肘的白手套,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着抖。
两条腿又白又长,套着黑色的过膝袜,袜口翻着一圈白色荷叶蕾丝。
再往下,是赤着的脚,脚踝细细的,脚趾蜷着,像一只被抓住的鸟的爪子。
那女奴的脖子,勒着窄窄的皮项圈,黑,紧紧贴着喉咙,像给牲口戴的那种,前面垂着一枚小小的银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