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雾津市的秩序背后,全是由谎言、贪婪与冷血交织而成的吃人罗网。
【既然两边都想让她死……】陆辰安缓缓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抬起头,眼底深处的淡紫色光芒在一瞬间炽盛到了极点,散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暴戾杀意,【那我就把这两边的人,全送进深渊里给她陪葬。】
看着陆辰安那副近乎入魔的决绝神态,韩砚清叼着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出言嘲笑,反而像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某个多年前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痛楚与哀伤。
【你这疯子……】韩砚清低声骂了一句,随后转身走向书架深处最隐密的一个暗格。
他在暗格前捣鼓了片刻,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齿轮转动声,一只由黑曜石打造、表面刻满密密麻麻镇压符印的狭长铁盒被他取了出来。
韩砚清将铁盒放在长桌上,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将一滴蕴含着高阶灵能的鲜血滴在铁盒的锁孔上。
嗡的一声,铁盒上的符印如融化的冰雪般消退,盒盖自行弹开。
在铁盒内部,静静地躺着一卷残破不堪、散着浓烈深渊不祥气息的漆黑羊皮纸卷。
那纸卷的材质非皮非帛,摸上去竟然有着类似人类皮肤般的诡异温度,上面用暗金色的古老文字记录着极其繁复的法阵图形。
【这是十五年前,我在清剿渊音教前身组织的地下密室时缴获的禁忌残卷。】韩砚清将羊皮纸卷推到陆辰安面前,神情严肃得近乎凝重,【这上面记载着一种古老的秘仪,名为『溯源逆转』。】
陆辰安伸出手,指尖刚触及那卷残卷,体内的深渊纹印便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共鸣震颤。他强压下体内的躁动,低声问道:【这个秘仪能救她?】
【严格来说,这不是『救』,而是一场残酷的『置换』。】韩砚清死死盯着陆辰安的眼睛,沉声解释道,【常规的灵能驱除无法在不破坏宿主灵魂的前提下分离s级诡异。但这个逆转秘仪不同,它利用的是宿主与供养者之间已经建立起来的深度灵魂连结,以供养者的血肉为桥梁,强行将寄宿在陆晞体内的『渊噬』核心,一丝不剩地全数逆向抽引、转移到施法者自己的体内!】
陆辰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也就是说,只要把渊噬转移到我身上,陆晞体内的诅咒就能彻底解除,她就能变回普通人?】
【理论上是这样。】韩砚清毫不客气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声音冷酷如冰,【但你别高兴得太早。陆晞之所以能承受渊噬寄生两年不死,是因为她天生拥有『空灵之髓』的体质。而你,陆辰安,你只是一个靠着透支生命力借用深渊力量的普通人类!】
韩砚清猛地伸手按住那卷残卷,目光如刀子般刺向陆辰安:【一旦逆转法阵启动,庞大无比的s级深渊能量会在瞬间冲垮你的所有神经与灵魂防线。你的血肉会被虚无同化,你的意识会被深渊底层亿万亡魂的呓语彻底撕碎。即使你侥幸没有当场爆体而亡,你也将永远失去作为『人类』的资格。】
【你会彻底非人化,变成一只没有理智、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深渊怪物。到那时,净魂会的第一道诛杀令,斩的就是你的脑袋;甚至……你第一个会撕碎吞噬的,就是你拼死救下来的妹妹!】
韩砚清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空旷的图书馆二楼。
彻底非人化。
成为深渊的活体牢笼,失去一切人类的情感与理性,最终沦为被世人猎杀的怪物。
这就是想要从深渊口中夺回妹妹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陆辰安看着桌上那卷散着不祥黑气的残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深渊纹印的双手。
昨夜陆晞在痛苦中哭泣的模样、她抱着自己哀求的神情,以及这两年来每一次在血饲仪式中受尽折磨的痛苦回忆,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他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在那个灰雾弥漫的雨夜,第一次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喂进妹妹嘴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主动走下了通往地狱的阶梯。
人类的身份也好,残存的寿命也罢,在陆晞的生存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如果我连保护她的力量都没有,那我当不当人,又有什么分别?】
陆辰安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那卷冰冷黏稠的禁忌残卷抓入手中,紧紧握在掌心。
他抬起头,苍白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冽而平静的决绝,对着韩砚清微微欠身:【多谢你的情报与秘仪,韩先生。四天后的月蚀之夜,如果我彻底失控变成了怪物……你可以亲自拿着你的封印刃,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说完,陆辰安将残卷收入风衣内侧口袋,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脚步声在寂静的图书馆中渐渐远去。
韩砚清站在胡桃木长桌旁,嘴里叼着香烟,默默注视着年轻人决绝离去的背影。
直到图书馆的厚重橡木门再次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老学者才缓缓吐出一口浓浊的烟雾。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韩砚清低声自语着,伸手摘下鼻梁上的黑铁眼镜,用衣角擦拭着模糊的镜片。
但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疲惫眼眸深处,却悄然燃起了一抹熄灭了十五年之久的微弱火光。
图书馆外的雾津市,铅灰色的浓雾翻滚涌动,正午的阳光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阴霾。
陆辰安压低了风衣领口,快步没入幽暗曲折的街巷之中。
怀中的禁忌残卷正隔着单薄的衬衫散出刺骨的冰寒,而距离血月蚀的降临,指针又无情地向前跳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