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修路工程款已到账,三日后开工。」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些事不够掀开那块捂在胸口的布,远远不够。按摩椅只能让爷爷奶奶身上酸痛时得以缓解,修路只能让村里人出行方便一点。这些是给爷爷奶奶的,是给村里的。给江觅的呢?他给了什么?
几件衣服,几双鞋,一个住的地方。这些东西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江觅过去的二十六年里缺失的那些东西,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在江觅做些什么?
秦玦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是上次跟柯念吃饭的时候买的,抽了两根,剩下的就一直放在这儿,差点忘了。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阳台门,走向露台,再把门带上。
外面的风很大,很冷。午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风没停,吹得小区里的树哗哗响。秦玦把烟叼在嘴里,打了两下火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立刻被风吹散了。
他很少抽烟。甚至除了柯念和陆骁,没有人知道他会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抽上一两根,有时候半年都想不起来家里还有这东西。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吹得烟灰飘得到处都是,但他没动,就那么站在阳台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
他不打算告诉江觅自己心疼他。江觅不需要。江觅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因为他的过去而产生怜悯的表情。秦玦知道,那种表情对江觅来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另一种伤害,他不想要任何的特殊对待,不想任何人因可怜他做出让步。
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把这种负面情绪带给江觅。江觅已经很辛苦了,以后应该开开心心的。从他秦玦这里得到的,都应该是正向的东西。
他一边抽烟,一边在购物软件上漫无目的地逛着。给他买点什么?还能给他买点什么?
忽然间灵光一闪。
江觅小时候肯定没玩过游戏机。那种插在电视上、用手柄玩的、画面花花绿绿的游戏机。他小时候玩过,他爸给他买的,他玩了两个月就腻了,扔在储物间里再也没碰过。但江觅肯定没玩过。他小时候在干嘛?放学回来先干活,干完活写作业,写完作业天都黑了,洗洗就睡了。哪有时间玩游戏机?
秦玦退出购物软件,打开了b市某个商城的小程序,只有黑金用户才能享受的线上购物服务。他搜索ps5,直接下单。商场发货,今晚或者明天就能到。到时候可以跟江觅一起玩,他可以教江觅怎么用手柄,两人一起玩协作性的通关游戏,也可以玩对抗游戏。
他不能改变江觅的过去,但他能一点一点弥补江觅过去的遗憾。童年的、青少年时期的、成年后的。每一个遗憾,他都想去弥补。
秦玦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弹进垃圾桶。阳台门拉开,冷风灌进书房,他赶紧进去,把门关上。
他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对面那扇依旧关着的主卧门。想象着江觅在那张他睡了一年多的床上陷入甜美梦境的模样。
秦玦靠着椅背,把手放在胸口。
那块湿布还在,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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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江觅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
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手指碰到了冰凉的床头板,又缩了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秦玦身上的味道一样。
那个味道像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他。温暖的,安心的,仿佛被秦玦抱在怀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身体忽然起了一些反应。
江觅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心跳如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朵烧得发烫,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愣愣地坐在场上怀疑人生,直到那点躁动慢慢退了下去,才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脱掉睡衣,换上了叠放在床头柜上的浅灰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又回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他用水压了压,没压下去,也懒得管了。
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书房的门开着,秦玦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玦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江觅站在走廊里,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他站起来,走到江觅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
“睡得好吗?”他问。
江觅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嗯。你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