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玦看着他,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就那么一点一点地松动、瓦解、消散了。江觅主动跟他解释着过去,没有等他问,也没有选择糊弄过去,自己就应该适可而止了。现在两个人还不是情侣关系,他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去吃醋,再问下去就过了。
于是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翻到刚才那一页,从头看起。
江觅也继续整理资料,把刚才被cas打断的那段思路接上,在笔记本上补了两行备注。咖啡厅里又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纸的声音,间或有一两声咖啡机蒸汽喷发的嗤嗤声,从吧台那边传过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秦玦还是没忍住。
“你以前……”他说了三个字就停住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很多人追你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完全不敢看江觅,低着头盯着文件上的某一句话,尽管那句话他刚才已经来回看了三遍,可一个字都没记住。
江觅抬起头,愣了一下。
秦玦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明明他都想好了,要成为一个成熟稳重且可靠的伴侣,可心里又实在在意。他真的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终于借着这个法国人的由头问了出来。
江觅想了想,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秦玦追问,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就是……”江觅斟酌了一下措辞,手指在笔帽上摩挲了一下,“有人追过,但没怎么放在心上。”
“为什么不放在心上?”
秦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他努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江觅,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的期待和紧张无处可藏。
江觅看着他,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个时候笑出来不太合适。
“因为那时候要打工、要上课、要准备论文,没时间想这些。”他说,语气很平静。
秦玦听着,沉默了。
是了,江觅一个人在伦敦这种地方,不靠家里,要生活下去已经不容易了。那时候江觅在餐厅端过盘子,给人做过家教,在图书馆值过夜班,一天打三份工,回到宿舍时累得话都不想说,哪还有心思谈恋爱。别人在校园里牵手散步的时候,他在后厨洗碗,别人在酒吧喝酒聊天的时候,他要赶论文。
“哦。”他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目光在纸面上扫,依旧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觅看着他那副心虚又愧疚的样子,像是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人心疼的事,没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翻资料。
工作继续。两个人把明天的谈判策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对了几个关键数据,确认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该打印的打印,该存档的存档。等忙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光斑,咖啡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说话声也大了。
江觅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肩胛骨咯嘣响了一声:“差不多了。”
秦玦也合上电脑,把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收拢起来,摞成一摞,看了看时间:“先吃饭?”
“好。”
两个人收拾完东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咖啡厅门口的时候,秦玦停了下来。
“江觅。”
江觅回过头。
秦玦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
“以后,不管在哪儿,如果有人追你……”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江觅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站在咖啡厅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就那么僵住了。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惊讶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秦玦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了,步子比平时大得多,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出去,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红得发烫,像是冬天里被暖气烤过的铁皮。
江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秦玦刚才说什么?
“以后有人追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这句话在江觅脑子里循环了好几圈,像一张唱片在唱针底下旋转,每一圈都刮出新的声音来。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秦玦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张暗自生气的脸,都是因为在吃醋。
秦玦在吃醋。
江觅快步跟了上去,走到秦玦旁边。两个人并肩往酒店走,谁都没说话,气氛却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像是一壶水烧到了七八十度,还没沸腾,但水面已经开始冒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