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三人同时起步,脚踩在碎石铺成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刀盾手往前三步,半蹲,举盾。
盾面连成一片,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堵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墙。
长枪手从刀盾手的身侧和肩膀上方将枪刺出。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校场边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
一个孩子骑在树杈上,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两条腿夹紧了树枝。旁边树杈上的另一个孩子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自己的眼睛却没离开校场。
“弓手——上前!”
弓手从两翼快步上前,在刀盾手和长枪手之间站定,箭搭在弦上,弓拉开。
“放。”
嗡的一声,比刚才枪尖的嗡鸣更沉、更厚,像一群蜜蜂从头顶飞过。软头箭飞出去,扎在三十步外的草人靶上,噗噗噗的闷响密集得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枪收——再刺!”
长枪手收枪,再刺。嗡鸣声比刚才更齐,像一把刀划过磨石,一声长响。
“弓手——再放!”
第二轮箭飞出去。
“再放!”
第三轮箭飞出去的时候,前排的刀盾手纹丝不动,后排的长枪手端枪如林。四百多人站在校场上,像一棵棵钉进地里的木桩。
场院边上,那个捂耳朵的孩子把手放下来了。他张着嘴,盯着校场上那片枪尖组成的森林,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老人蹲在墙根底下,烟袋锅子举在半空中,忘了抽。烟丝烧完了,一缕青烟从烟锅里飘出来,在他头顶散了。
韩振等弓手射完第三轮,才举起手。
“收阵。”
刀盾手起身,长枪手收枪,弓手放下弓。四百多人同时收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慢半拍。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场院边上有人喊了一声“好”。像几颗石子扔进了水池,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周欣把手往桌上一拍,笑出了声:“一个月能练成这样,你家秦虎真行。”
赵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李千户手下的军余,底子好。练起来自然快。”
周欣笑得更欢了,拿帕子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贞端着茶碗,看了赵婉一眼。低下头,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
秦川站在弓手队列旁边,嘴角动了一下。他看了秦虎一眼,秦虎站在将台上,双臂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刺靶。点到名字的,上前。”
靶子是稻草扎的人形,一人多高,喉咙、胸口、腹部三处用红布条标了出来。
李崇武把狗儿抱在怀里,狗儿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指着校场。
“大哥能中五下。”
李崇武“嗯”了一声。
“二哥,你能中几次?”
李崇武愣了一下,笑了笑:“你猜。”
“五次!”狗儿伸出五个手指头,举到他眼前晃。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玉姐也抿着嘴,没说话,往校场那边看了一眼。
有一个力气大的,第三枪把草人扎穿了,枪头卡在靶杆上,龇着牙拔了好几下。狗儿搂紧李崇武的脖子,替他使劲,“嗯——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