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盯着武大柱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另外几个框。
有人满脸是血地站在框里喘着粗气,对手已被石大勇喊退。
有一个框里两个人都倒在地上,谁也不肯先松手。石大勇蹲在旁边等了片刻,才分出胜负。
最后一对决出胜负后,葛仲景走过来,站在秦虎跟前。
“大人,脱臼两个,手指掰折一个,皮外伤十来个——没有重的。”
秦虎点了点头。
石大勇递过名册:“赢了的,加上您点的,一共三百四十三人。”
秦虎翻了翻,又看了一眼名册上画了圈的那几个名字——赢了却缩了的、赢了之后踹人的。他把名册递回给石大勇:
“画圈的先练着,平日操练多盯着点儿。能掰过来就用,掰不过来就算了。”
秦虎走到那三百多人面前,站定。
场院里安静下来。
“你们是挑出来的,就得像个挑上的样子。”
“每月一考,练好了有赏,练不好退回去。”
“去吧,找韩振领牌子。”
说完,转身往场院外走了。
场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慢慢响起人声。
有人蹲下来揉膝盖,有人朝场院边上喊了一声“娘,我选上了”。
脱臼的那个汉子把那只接好的手腕举到眼前,转了两下,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了。
一个年轻人攥着刚领到的竹牌子,翻来覆去地看,旁边的老头儿凑过来,眯着眼瞧了瞧,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
有人搭着同伴的肩膀,有人吊着胳膊,有人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有人拉着自家孩子的手,三三两两往粥棚那边走。
场院里的人渐渐散了。
粮车从南门进来的时候,街上就炸了。
“粮——粮来了!”
二十四辆大车排成一溜,碾过石板路,车轮咕噜咕噜响,车板上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堵了半条街。
车头上插着守备府的旗帜,蓝底白字,在风里呼啦啦地翻。
街上的人呼啦啦全涌上来了。有人跟在车后面跑,有人站在路边哭。
二楞坐在头一辆车的车板上,腿晃来晃去。他扯开嗓子喊:“守备大人给大伙送粮了!”
有人笑了,有人蹲下去哭,一个年轻后生站在街边,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清,骂完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车队从城门口一直走到县衙,碾过青石板,车轮在石面上轧出沉闷的轰响。
沈文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头一辆车停在他面前,二楞从车板上跳下来,冲他一抱拳:“沈大人,秦大人让我送来的。二百石荞麦。您点点。”
沈文晦点了点头:“替我谢过秦大人。”
二楞应了一声,咧嘴笑了。
沈文晦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边上,看着街上的人。
“从今天起,老弱也施一碗。稀的。不管能不能干活,先让他们活着。”
差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