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往西挪了一大截,晒得墙根底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阴集,谷口挤满了人。
刘伯站在最前头,手扶着拐杖,往山道上望。杨里正站在他旁边,脸上绷着,看不出什么。
后面的人往前涌,被前面的人挡住,又往后缩。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往远处看。老太太踮着脚,踮一会儿放下来,歇口气,又踮起来。
有人压低声音问:“怎么还不见影?”
旁边的人没答。
又有人说:“该不会……”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闭上嘴。
谷口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就听见风从山道那边吹过来,吹得衣裳哗哗响。
然后,山道那头有了动静。
第一辆骡车慢慢拐出来,车辕上坐着个人,背挺得直直的。后面跟着第二辆、第三辆,再后面是一串板车,车上粮袋码得比人还高。
人群一下子涌上去,跑到谷口边上,站住了。
杨里正往前走,走到车队跟前。
韩振从车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腰侧缠着布条,裹得严严实实。
杨里正看了一眼那布条,又看着他的脸。
“韩爷。”他说。
韩振点点头:“杨里正。”
杨里正说:“那边……怎么样了?”
韩振说:“镇子拿下来了。”
杨里正等着他往下说。
韩振说:“粮够吃到明年秋收。秦爷在那边守着,四天后回来。”
杨里正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一阵骚动。
杨里正抬起手,压了压。
“让韩爷先走。”他说。
人群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韩振转身上了第一辆骡车。
车夫甩了甩鞭子,车刚要动,一个人影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车边,一纵身爬了上去。
韩云。
他坐在韩振旁边,喘着气,眼睛往他身上一扫——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扫到他腰侧的时候,目光停住了。
“伤了?”
韩振说:“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韩云伸手就要去掀那布条,“我看看。”
韩振一巴掌拍开他手。
“说了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