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起来了。
不是昨夜那种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韩振从车边上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草叶子上那层白,比昨晚厚了不止一倍。脚踩上去,咯吱一声,能留下个清晰的印子。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层霜——硬的,冰的,一碰就化成水,但手拿开,那水又冻住了。
“比昨天冷。”他说。
秦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坡下看了一眼。月光底下,整个坡地都是白的,像落了一层薄雪。
他没说话,转身往车队那边走。走几步停一下,眼睛扫过每一辆车、每一堆火。
火堆烧得比昨晚旺,足足多点了两堆。但人围在边上,正面烤得发烫,后背还是凉的。
有人缩着脖子跺脚,有人把手揣在袖子里往火跟前凑,有人蹲在那儿,脊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再加两堆火。”秦虎说,“陈安,老人孩子边上各加一堆。”
陈安应声去了。
秦虎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李家庄那边,一个妇人靠在车边上,身上盖着褥子,但还在抖。旁边蹲着个半大小子,把自己的袄子往她身上盖。
他收回目光,走回中间那堆火边上。
走了几步,听见有人咳嗽。不是一声,是一串,咳得撕心裂肺那种,在夜里格外清楚。
马车那边,车帘掀开一角。赵婉往外看了一眼,放下帘子。
“小杏。”
小杏从车外探进头来。
“夫人。”
赵婉说:“周婆子姜汤熬上了吗?一人一碗,喝完再睡。”
小杏:“熬上了,按夫人说的姜也多搁了一把。”
赵婉点了点头:“再告诉陈安,夜里最冷那会儿,火堆边上熏一把艾叶,驱驱寒。另外拿一包艾叶,分给老人孩子和守夜的人——一人一小把,揉碎了塞鞋底。”
小杏说:“我这就去。”
赵婉从旁边拿起一小把艾叶,递给她。
“拿着,驱驱寒。”
小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把艾叶,又抬头看了看赵婉。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攥着艾叶的手紧了紧。
“……谢谢夫人。”
她把艾叶塞进鞋里,塞得很仔细,一点都没舍得漏。
赵婉这才问:“那几个艾草包做好了吗?”
小杏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做好了。”
赵婉说:“拿来我看看。”
小杏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递进来。
赵婉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三个青布面的小包,摞在一块。
然后她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针脚更细密的青布面小包。
她把那个递给小杏。
“这个给我爹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