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辆一辆赶过去,围成圈。人从车上下来,活动着僵硬的腿脚,没人说话,只听见车轴的吱呀声和牲口的响鼻。
马被牵到一边,卸了鞍。骡子站在车边,甩着尾巴,低头嗅地上的土。嗅了两下,抬起头,什么也没吃着。
有人拎着水桶去涧边打水。有人扛来草料袋子,解开,往地上倒了几堆。牲口凑过去,低头吃起来,嚼得嘎嘣响。
周婆子开始张罗烧水做饭。顺子捡柴,刘二支锅,陈七嫂领着几个妇人去附近找能烧的枯枝。
篝火生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火苗舔着夜色,噼啪响。人围在火堆边上,端着碗,低头吃饭。涧水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哗哗的,盖过了远处的风声。
郑戎坐在一辆骡车边上,背靠着车轮,肩膀上的布条解开了一半,露出一块痂——结得挺好,黑红黑红的,痂边有点红,但没破。
他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粟米饭,堆得冒尖,上头盖着腊肉,几筷子咸菜。他低着头,往嘴里扒。
秦虎坐在火堆边上,手里端着碗,没吃。他往坡下那户人家看了一眼。
那户人家的门口,亮着一小堆火光。不大,忽明忽暗的,像是有人在烤什么东西。火光映出几个影子——一个蹲着翻火的,一个站在旁边看的,还有一个坐在门槛上的。
那堆火跟前,蹲着的是弟弟。
他手里攥着一根粗树枝,树枝上串着整只兔子,架在火上慢慢翻。火舌舔着兔肉,滋滋响,肉慢慢变黄,油滴下来,落在脚边的陶碗里,嗒的一声。
女孩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只碗。
“叔,油。”
“看见了。”
弟弟把兔子歪了歪,让油往碗里淌。又一滴落下去,嗒的一声。
“叔,好了没?”
“没。”
“还要多久?”
“快了。”
弟弟把兔子拿起来,用手指按了按后腿——肉软了,熟了。
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伸手撕下一条后腿,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来,顾不上烫,咬了一口。
“香。”她说。
弟弟又撕下另一条后腿,递给走过来的男人。男人接过来,没吃,先递给跟在身后的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
“你先吃。”男人说。
女人接过腿,咬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男人没接,自己伸手从兔子上撕下一块肋条肉,啃了一口。
弟弟也撕了一块。
女孩蹲在火边,小口小口咬着肉,忽然抬起头。
“爹,那些人明天还走不走?”
男人嚼着肉,没马上答。
弟弟看了他一眼,又往坡上看了一眼。坡上那片篝火还在烧,人影晃来晃去。
“不知道。”男人说。
女孩又问:“他们有盐吗?”
女人手里的肉停了一下。
男人又撕了一块肉,慢慢嚼着。
“可能有。”他说。
弟弟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