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停在坡脚那片空地上,陈安手里拿着个账本,后面跟着一众仆役。爬过坡顶来到屋前,陈安朝猎户拱了拱手,喊了一声:“老哥!水在哪儿?我们带了桶!”
猎户往林子里指了指:“井在林子里!车进不来,得用桶挑!”
陈安点了点头,“老哥,”他说,“麻烦你了。”带着人往林子里钻。
井在林子里头,不大,井台是石头砌的,磨得发亮。井边放着两只旧木桶,桶绳是麻绳,已经磨得毛了边。
猎户的大儿子站在井边,往井下看了一眼,回头对陈安说:“水浅了,得慢慢打。”
陈安点了点头,把跟着来的人叫过来,站成一圈。
“听好了,”他说,“水金贵,一滴都不能洒。桶不装满,装七分。两个人抬一桶,走稳当。出了林子,倒进骡车上的大桶里。来回走,别跑。”
陈大到陈五点了点头。
陈安又说:“一趟一趟来,不急。洒一桶,今天就没得喝。”
没人吭声,但都听进去了。
猎户的大儿子把井绳放下去,晃了晃,提上来一桶水。水清亮亮的,桶沿滴着水珠。
他把水倒进陈大手里的空桶里——七分满,刚好到桶腰那道箍。
“走。”他说。
陈大和陈二抬着那桶水,往林子外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实了,桶里的水晃着,但没洒出来。
后面的人等着下一桶。
韩振往车队走,后面传来猎户的声音:“兄弟,外头……咋样了?”
韩振停下脚步,“胡骑围了栾县。”他说。
“栾县?”他说,“栾县离这儿……一百多里。”
韩振点了点头。
猎户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女人在旁边,脸上露出惶恐。
过了好一会儿,猎户又说:“那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韩振没答。
猎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但没怨气。
“不该问。”他说,“我懂。”
韩振看了他一眼。
猎户说:“兄弟,你们这是……找着活路了?”
韩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走一步看一步。”
猎户把这几个字嚼了嚼,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他说,“也是。”
他又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还是山,一层叠着一层,看不见尽头。
“那胡骑……”他说,“能往山里来不?”
韩振摇了摇头:“不好说。”
猎户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