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风里,望着关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我们应是成了替身,帮青阳军挡枪了!”
“挡枪?挡什么枪?”药彦哥一头雾水。
赵峥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捋着思路:
“青阳军把大规模兵力,集结在古北口,就是为了应对铁鹞部南下。”
“他们应该早就知道,蛮子会南下!”
“之后,他们对居庸关的斥候进行封锁,就是为了封锁消息。”
“再往北散布消息,说我们两军交好或已经合作。”
“他们送请帖,就是做给铁鹞部的探子看的!”
“虽然我们没去,但有这个动作就够了。”
药彦哥瞪大双眼:“什么?”
“铁鹞部没这么愚蠢吧?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他们也信?”
赵峥冷笑一声:“对铁鹞部来说,这就够了!”
“毕竟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算是外族都能合作,更何况还是同族。”
“要是他们全力进攻古北口,我们出兵袭击后方,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无论我们出不出兵、合没合作,都不重要了,他们一定会分兵盯着居庸关!”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透着一丝的寒意:
“陈未这步棋,甚至可能在当初进攻幽州时,就已经布下了!”
“我们出现在幽州,妫州视而不见,我们两军秋毫无犯……”
“从那时起,这局就已经成了!”
药彦哥啪地一拍大腿,破口大骂:“陈未这直娘贼!”
“这贼厮好黑的心,玩心眼玩到我们河东军头上来了!”
赵峥缓缓摇了摇头:“这是阳谋!”
“从我们占据居庸关开始,就已经落下了。”
“除非……我们一开始就进攻幽州,或者与青阳军正式干上一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派人告诉大帅吧,让大帅派个能与陈未争锋的人。”
“无论古北口之战的情况怎么样,居庸关将会是双方下一步的目标!”
药彦哥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大帅能让飞虎将军过来。”
药彦哥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要不咱们趁他们大战,出兵去端了幽州,断了陈未的后路?”
赵峥闻言,猛地转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药彦哥。
眼神里有几分佩服,也有几分看傻子般的古怪。
“私自勾结蛮族,没有大帅的军令,擅自进攻朝廷正式册封的一镇节度使……”
“这责任你要是敢担,我就陪你疯一把大的!”
药彦哥脸上一僵,讪讪地搓了搓手:“我……我顺口说说,就是讲个乐子,当不得真。”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气不过,被陈未那贼厮摆了一道么!”
赵峥没再理会他的牢骚,开口道:“居庸关暂时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城一趟。”
“你去哪?”药彦哥一愣。
赵峥整了整甲胄,抬脚便往城楼下走去:“既然打不了,我去古北口看看热闹!”
“也能知己知彼!”
“不然,大帅派人过来,我们一问三不知,那就是罪。”
“那关外那些蛮子怎么办?”药彦哥追了几步。
赵峥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放心,只要你不去打他们,他们是不会进攻的。”
“同时与两镇开战,还是跟我们河东军,铁鹞部没这么蠢。”
“好吧!”药彦哥站在原地,苦笑几声。
赵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关城的石阶之下。
夜色渐沉,北风愈发凛冽。
居庸关的城头之上,旌旗被风扯得哗哗作响。
关外那片茫茫荒原,在夜色里一眼望不到头。
药彦哥独自立在城楼上,望着赵峥离去的方向,半晌长长吐出一口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