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的领口是湿的,沾着台盆边缘溅出的水滴,贴在钟情脸上,变成一连串的凉意。
钟情不觉得有什么,捻起一小撮被沾湿的绒线,幼稚地搓了两下。
等绒线在程思意的锁骨旁缠作一团小球,钟情这才退后半步,回到了两人应当保持的社交距离。
“但是学长是第一个。”
“很久很久之后的第一个。”
事实上,程思意根本不明白钟情这句话的意思。
他无法窥视钟情的大脑,自然也就无从知晓,钟情记忆里的那束郁金香,自母亲离开之后,已经凋敝了多久。
聚起的花瓣绽开,再一天天枯败,变成泛着金属般色泽的美丽绸缎。
直到某个清晨彻底从茎秆上凋落,坠进玄关那层久积的尘埃里。
钟情望回程思意的眼底。
他似乎再没有什么话要对对方说,只觉得记忆里那枝光秃秃的花杆上又将结出新的花。
一小朵纯白的花苞颤颤巍巍立着。
它大概不会是郁金香了。
钟情想,那应当更有可能是一朵斯特兰德的玫瑰。
两人起得太早,回去的路上,钟情和程思意挨在一起睡着了。
初春的太阳终于不再像冬季那样吝啬,回到城央时,天边仍聚着一圈浮动的暮气。
程思意要比钟情醒得更早一些。
他迷迷蒙蒙睁开眼,钟情深秀的眉目就出现在了咫尺之间。
与初见的青涩不同,即便那张脸上依旧微妙地残存几分稚嫩,可程思意最先感受到的,却是耀人心目的锋芒。
他不敢将视线在钟情身上停留太久,仅仅让这念头在脑海中倏忽闪过,很快便收回注意,轻手轻脚地从另一边下了车。
趁着钟情未醒的功夫,程思意跑上楼,把先前买的那只青色的小碗连着礼盒一起捧下来。
迈出电梯的一瞬,窗外的最后一点暮色终于沉入夜里。
钟情就站在窗边等程思意过去。
领针上的宝石随着他的转身,映射出绚丽且夺目的光芒。
程思意将礼盒放在了白天送的那束玫瑰旁,松开手的同时,余光里满是闪烁的斑斓火彩。
“先拆礼物还是先许愿?”程思意问道。
“拆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