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像一枚细小的钩子,从理智最深的缝隙中挑出一点难以言喻的痒感。
不是愤怒,更像是被人隐约窥见内心深处的秘密,被撩开某层遮羞布,却又无法马上反抗。
她轻轻并拢双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她自己并未察觉,这无意识的细微动作,正是内心某种沉睡的渴望悄然翻身的信号。
那种微妙的紧张感,像是野兽在林中察觉到一丝风向的异常,是猎物临近陷阱前最真实的本能颤栗。
与此同时,张南坐在办公楼四楼角落狭小的办公空间里,盯着手机,神情沉着而静默。他并不急。他太熟悉李雪儿了。
那个女人高傲、冷静,警觉性极强,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聚会就踏出她那层冷冰的壳。
她不是那种能被几句调情撬开的类型,身上的那层克制,远比普通人厚实。
他低声自语,像对着自己说,又像确认某个预判。
“她不会来。”
片刻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吴总,是我。我们得加点料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无声的沉默。
几秒之后,才响起吴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松弛、油润,像嘴里正慢慢含着什么热软的东西,轻吮着才吐字开声。
“你是说……要我出面?”
语气带着一丝迟疑,不动声色地藏着抗拒。他对李雪儿,原本是有戒心的。那女人太冷,太干净,也太危险。
张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她不吃私人情分,也不信场面话。但如果换个理由,比如工作上的,她就得听。”
吴刚没立刻接话,像是在咀嚼张南话里的某种含义。几秒后,他轻哼一声,鼻腔里发出的声音黏而沉,像是某种不太愿意却又无法拒绝的回应。
“明白了。”
那语调轻得像羽毛掠过耳廓,随风而来,几不可闻,但最后那个词的尾音,却像刀尖轻贴在皮肤上,薄薄地透着一丝凉意。
“她最怕的,不就是‘工作’这两个字。”
张南没有接话,只是唇角缓缓勾起,神情沉稳如一张收线的渔网。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游得够近。
她太傲,太洁癖,太自持,所以当她真正感到“必须屈服”时,那种崩塌才最美。
只要换上合适的饵,她终究会咬钩,咬得深,挣得狠,流的……多半不会只是眼泪。
半小时后。
李雪儿独自坐回办公室翻着报表,桌上的座机忽然响起。
她扫了眼号码,动作微顿,随后接起。
“雪儿啊……”
吴刚的声音如常,温和懒散,透着那种高位者惯有的松弛感,像是顺手拨了个电话,又像早就等在她反应之外。
“最近你们部门的流动率,有点高啊。”
他语速不急不缓,像随口闲谈,却故意停了停,仿佛在等她意识到这句背后的意涵。接着,他轻笑一声:
“是不是你这总监当得太认真了点?你啊,我知道,一向讲制度、讲效率……但太锋利了,也容易让人不敢靠近。”
李雪儿眉头微蹙,语气清冷:
“我只是按章办事,不徇私,不带情绪。”
“是啊,是啊。”
吴刚连连附和,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退让,可他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未散,像猫爪在绒毯下悄然拨弄。
“可你也知道,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做管理,除了立规矩,也得有人愿意跟你。人走得太快,回头啊,可能就没人了。”
话锋一转,带着某种不经意的语气,他说:
“听说你们部门里有人今晚小聚,好像是谁的生日,就在附近公寓那边。”
李雪儿没出声,只是听着。
“你也去看看吧。不以总监的身份,就当团队一员,露个面。年轻人嘛,总觉得你难亲近,你老不在场,他们对你再尊敬,也不亲近。放松一下,别让人觉得你总板着脸。”
吴刚说得轻柔,像一场温吞的劝解,每句话都带着善意的包装,却精准地落在她最无法回绝的位置上。
那不是建议,更像是被伪装成关怀的命令。
李雪儿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她想开口拒绝,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