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寒面无表情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赤足。
——对,她拒绝穿林澜附赠的那双系带凉鞋。“已经够了,”她当时说,语气像在封存一柄断剑,“鞋,我自己的。”
然而她自己那双素白布鞋配上这身水着实在太过违和,最终她选择了赤足。
金丹修士的脚踩在被晒得滚烫的石板上,体表灵力自动隔绝了温度,每一步都轻盈而无声。
脚踝纤细,骨节分明,那条从腰侧垂下的金链末端刚好晃到脚背,随步伐发出细碎的铃响。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赴刑场般的庄严。
周围的视线像蚊虫一样密集。
有惊艳的、呆滞的、窥探的、也有纯粹的审美震撼——叶清寒这张脸和这具身体,哪怕裹在麻袋里都是祸水级别的存在。
如今这几条丝带把那些平日藏在剑袍之下的曲线全部勾勒出来:肩线流畅,腰肢极窄,胯骨以下忽然丰盈起来的弧度被金链和蝴蝶结框得恰到好处。
日光打在她裸露的肩背上,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偶尔一阵热风吹过,披帛扬起,腰侧那道浅浅的魔纹印记若隐若现——
一个年轻剑修瞪大了眼,手中的糖人掉在地上摔成三截。
他旁边的同伴用力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别看了你疯了吗那身上有剑意——金丹的剑意——”
叶清寒充耳不闻。
她的注意力全部用在一件事上:维持面部肌肉的绝对静止。
不能红。不能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天剑玄宗的名誉长老、叶家嫡女、东域最年轻的金丹剑修此刻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可那双灰蓝的眼睛出卖了她。
瞳孔微微收缩,眼尾的弧度绷得太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走过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时,铜镜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像——白皙的身体上只有那几条蓝白丝带和叮当作响的金链,像一幅工笔春宫图从画卷里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顿了半拍。
然后更快地走过去了。
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身后不远处,林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着。
他脸上的表情,用“心满意足”来形容都嫌不够。
那是一种——猫把鱼叼到了最舒服的角落,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口一口慢慢舔——的表情。
摊主婶子在凉棚后头探出脑袋,看看前面那个冰雕似的美人,又看看后面这个笑成狐狸的年轻人,啧了一声,往灶台里添了把火。
“造孽哟。”她嘟囔了一句,舀起一勺红糖浇在新出锅的冰粉上。
林澜追上去的方式很自然——两步并作三步,从侧面绕到她前头,然后倒退着走,面朝她,扇子往左边一指。
“饿不饿?”
叶清寒没看他。目视前方,步伐如仪。
“不饿。”
“那渴不渴?”
“不渴。”
“那——”
“不热、不累、不想停下、不想说话。”她一口气把他可能问的全堵了回去,声音平得像刀背——至少听起来像这样。
林澜笑了。
扇子收起来,插进后腰带里,空出的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清寒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的触碰——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她早已……习惯了。
是因为他的手指扣住她腕骨的位置,恰好按在脉搏上。
那里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被他温热干燥的指腹一压,心跳的频率便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而她知道自己的心跳现在绝对不是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速度。
“走嘛,”林澜握着她的手腕往斜前方一拐,“剑侍陪主人逛个集市,不过分吧?”
她被他拽着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全是临时搭起来的食摊,竹竿挑着五颜六色的幡子,蒸汽、油烟和糖浆的甜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这是镇上夏日市集的吃食街。
第一站,是一个卖冰碗的老头。
摊子极简陋,一口大缸,里头码着碎冰,冰上搁着七八只粗陶碗。
碗里是切成丁的蜜瓜、红豆沙、糯米圆子、桃肉和一勺微微发黄的桂花蜜,最上头浇一层薄薄的凝脂——用灵泉水和凡间牛乳混出来的,入口即化。
林澜要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