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里奔涌;
帕子停在他颈侧。
阿杏没有追问。
她只是“哦”了一声,像是早就猜到了答案。
这荒山野岭,能让人伤成这样的,除了山匪就是仇家。
她见过太多了——爹还在时,也曾收留过几个逃难的人,有的活下来,有的没熬过那个冬天。
“那公子……有地方去吗?”
林澜没有回答。
有地方去吗?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指节青紫,掌心是半干的血痂,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与腐叶的碎屑。这双手,三天前还握着剑,还在杀人。现在却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下一步?
他苦笑了一下,牵动胸口的伤处,疼得眉头皱起。
下一步是什么?继续逃?逃到哪里去?赵家的悬赏已经撒遍了整个东域,三千灵石足够让每一个贪婪的散修都变成他的敌人。而他现在——
连一个炼气期的杂碎都打不过。
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阿杏收回帕子,叠好,塞回袖中。她的动作很轻,仿佛不想打扰到他。
沉默在这间逼仄的小屋里蔓延开来。
“公子若是没地方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细细的,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可以在这里养伤。”
林澜抬起眼。
阿杏垂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那层绒毛照得金灿灿的。
“阿杏一个人住,屋子虽然破,但、但不漏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山里有野菜,溪里有鱼,饿不死人的……”
屋外传来几声鸟鸣,凄凄切切的,像是在哀悼什么。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粗糙的指节,看着她袖口那几点洗不掉的血渍——他的血。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她背了他一夜,给他敷药换绑带,熬了一宿的药,现在又要收留他。
图什么?
“你……”林澜轻抽了一口气,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怕我是坏人?”
阿杏的肩膀抖了抖。
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坏人……”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坏人不会喝药喝得这么急。”
她说。
“也不会……”
她的目光落在他掐出血痕的掌心上,声音轻得他几乎听不见。
“把自己弄成这样。”
…………
沉默。
“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澜的嘴角拉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窗外的鸟鸣渐渐稀落。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灵石。他还有多少?摸了摸贴身的储物袋,里面躺着的东西少得可怜——几块下品灵石,一瓶早已过期的疗伤丹,还有那枚温热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