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山脊线上方不远的位置,像一块巨大的磨石。
雪已经停了,但云层的厚度预示着随时可能再下。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不算大,但持续且稳定,把地面上的浮雪卷成一缕缕白色的细线,沿着山脊的走向蛇行。
远方,炊烟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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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脚印在他们身后延伸成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林澜的步幅稳定,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几乎相同;叶清寒的步幅略短,右脚落地时偶尔会偏一个微小的角度,那是右肩的伤在影响她整个右侧身体的平衡。
他们沿着山脊的背风侧向东南方向行进,避开了昨日交战的正面山坡。
积雪覆盖了大部分痕迹,但偶尔还能看见一截从雪面下露出来的焦黑岩石,或者一道被灵力劈开的树干断面——那是昨天那场战斗留下的疤痕。
走了大约一刻钟。
林澜最先察觉到的不是灵压,而是风。
西北风从他们出发起就一直在吹,方向稳定,力度均匀,带着初雪特有的干冷。但在他迈出第三百步左右的时候,风突然——断了。
直接断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上游的位置截住了整片气流,让本该持续灌入山脊凹槽的风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空气陡然变得死寂。
雪面上原本被风卷起的白色细线纷纷落下,无声地塌回地面。
林澜停住脚步。
叶清寒几乎在同一瞬间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心楔传音,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他们在昨天那场生死搏杀中建立起来的战斗默契,让这一个眼神就够了。
有东西来了。
而且——在上方。
林澜的神识向头顶铺开。
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在满状态时大约能延伸到三百丈,此刻灵力只恢复了三成,实际探测距离不超过一百二十丈。
但就在神识铺开的第一瞬间,他就碰到了一面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
是一片极其浓郁的、被刻意压缩到近乎实质化的灵力场。
那片灵力场像一张倒扣的碗,从两千丈的高空笼罩下来,把他们所在的这段山脊连同两侧的山坡一起兜了进去。
领域。
金丹期修士独有的领域外放。
林澜的瞳孔骤缩。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困惑。卫姓男子昨天已经被叶清寒斩杀,金丹碎裂,绝无生还的可能。那这第二道金丹级别的灵压——
“是那个走了的。”叶清寒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极低极快,气息控制得很好,嘴唇几乎没有动。
林澜想起来了。
昨天的对峙中,卫姓男子并非独自前来。
在他出手之前,那气息曾短暂地出现在更远的山脊上——那道气息存在了不到三息就消失了,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指令后立刻折返。
当时林澜以为那是撤退,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不是撤退。
是去处理了别的事,然后——回来了。
而且他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发现卫姓男子死了。
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和一个受损的筑基后期剑修,联手杀掉了一名金丹期高手。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闻所未闻。
如果他是那个折返的金丹,他会怎么做?
不会轻敌。不会再犯卫姓男子的错误。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会直接——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铅灰色的云层中刺穿下来。
林澜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揽住叶清寒的腰,整个人向左侧翻滚出去。
断肋在剧烈的翻滚中发出一声闷响,痛感像一把烧红的铁签从肋间捅进去,但他咬死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在下一瞬间被击穿了。
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