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杨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西门吹雪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里的墨香依旧,案上的梅图早已完成,叶孤城题的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在宣纸上愈发沉稳。他将信封放在案上,指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叶孤城的字迹清隽,带着一丝锋利,只是墨迹却比寻常信件浓重几分,仿佛落笔时格外用力。信里先说了平南王父子来访的事,寥寥数语,将拒拜师的经过写得明了尤其是这句“世子心不静,剑便虚浮,白云城的剑,不教浮躁之人。”
看到这里,西门吹雪的指尖在“心不静”三个字上顿了顿。他想起自己练剑时,老管家总说他“剑比人冷”,却不知这“冷”里,藏着多少屏气凝神的专注。
信的后半段,笔锋忽然转了,带着几分随意:“听闻司空摘星近日在万梅山庄附近出没,还动了些小心思。那枚剑穗,可还在‘凝霜’剑上?”
西门吹雪的眼底终于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冰湖初融时泛起的涟漪。他能想象出叶孤城写下这句话时的神情,或许正临窗看着大海,嘴角噙着那抹似有若无的戏谑。
他拿起狼毫,在砚台里蘸了墨,只在新的信纸写下五个字:“嗯,一直都在。”
字迹凌厉,带着剑客的果断,却比平日少了几分锋利。
封好信封,他走到窗边,对着外面唤了声:“老杨。”
老杨像早就候在门外似的,立刻应声进来,脸上又堆起那副好奇的笑:“庄主,信写好了?”
“送去白云城。”西门吹雪将信封递给他,目光扫过他偷偷瞟信封的眼神,补充了句,“路上别拆。”
老杨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接过信封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老奴哪敢!保证原封不动送到叶城主手上!”
看着老杨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西门吹雪走到案前,拿起“凝霜”剑。剑柄上的剑穗在晨光中泛着幽沉的光,被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竟带着一丝莫名的暖意。
一直都在。
不仅在剑上,也在……该在的地方。
他将剑放回剑架,目光落在那幅梅图上。似乎该裱起来了,最近天气实在是有点潮湿了,等老杨回来就让他叫人裱起来,对了,卧室刚好有地方可以挂。
南海的暮色降临,夕阳把白云城主府的飞檐染成金红,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露台案上那盏将尽的残茶。叶孤城正临窗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白帆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被海水冲刷出的白色浪花。
“城主,万梅山庄的回信到了。”叶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封信放在案上,信封上的寒梅印记在残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叶孤城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沿,节奏与海浪拍岸的声音渐渐重合。他知道信里会写什么,以西门吹雪的性子,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拖沓。
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面,他才拿起信封,指尖挑开火漆。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是五个凌厉的字:“嗯,一直都在。”
字迹是西门吹雪独有的风格,笔锋如剑。
叶孤城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的、客套的浅笑,而是从眼底漾开的,带着几分真心的笑意。
“一直都在……”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缓缓拂过纸面。
他就知道。
那个看似冷硬如冰的人,骨子里却藏着比谁都深的执拗。一旦放在心上的东西,便绝不会轻易放手,就像他的剑,他的梅酒,还有……这枚从南海带去的珍珠。
叶忠站在一旁,见城主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不由得有些发怔。他跟着叶孤城这么多年,见惯了他的清冷、他的威严,却很少见他笑得如此……松弛。
“备些新采的梭子蟹和鲍鱼,”叶孤城收起信纸,折好放进袖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明日送些去万梅山庄。”
“是。”叶忠连忙应下,心里却嘀咕海鲜虽好,可万梅山庄地处西域,运输实在是麻烦,更别说是鲜活的了,城主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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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的发现
叶孤城没有解释,只是重新望向海面。夜色已浓,渔火点点,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想起西门吹雪回信时,或许正坐在那间飘着墨香的书房里,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梅林。
他拿起案上的“飞虹”剑,剑柄上的紫色珍珠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与袖中那张写着“一直都在”的信纸遥遥相应。南海的风与西域的雪,隔着万水千山,却在这枚珍珠的光泽里,找到了奇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