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挑眉:“出事?张百万家有护院二十,家丁无数,能出什么事?”那张百万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暴发户,靠倒卖丝绸发家,为人吝啬,却极爱摆阔,家里的金银珠宝据说能堆成小山。
“死人了。”老胡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听说全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没了气,死状一模一样,都是七窍流血,脸上还带着笑。”
“带着笑?”陆小凤的脚步顿住了,刚咽下去的桂花糕在喉咙里卡了一下。七窍流血是中了剧毒的模样,可带着笑死去,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了。
“官府的人刚封了门,说是邪祟作乱,让百姓别靠近。”老胡搓着手,脸上带着惧意,“但我今早去送糕时,看见张府后墙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凿开的,边缘还沾着点黑灰。”他四周看了看,见附近没人,小心凑上前低声说道:“我悄悄上前闻了闻,像……火药?”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邪祟作祟?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邪祟”,十有八九都是人装的。三十七口人一夜毙命,死状诡异,后墙有破洞,还沾着火药灰……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谢了你的糕。”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上,转身就往城西走,破扇子在手里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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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张府外果然围了不少人,官府的捕快正拿着鞭子驱赶,嘴里嚷嚷着“晦气”“快散了”。陆小凤仗着身形灵活,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群缝里钻了进去,贴着墙根绕到后巷。
老胡说的那个洞果然在,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的砖石确实有被火药炸开的痕迹,黑灰里还混着点暗红色的粉末。他用指尖蘸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普通的火药,带着股淡淡的杏仁味,是“化骨散”的味道,一种烈性炸药,爆炸时无声无息,却能瞬间炸穿三寸厚的墙。
谁会用这么贵重的炸药来闯张府?
他刚想钻进洞里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站住!”
陆小凤回头,看见个穿着捕头服饰的中年男人,满脸络腮胡,手里握着柄单刀,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敢在张府附近鬼鬼祟祟!”
“路过的,闻着味儿过来看看。”陆小凤摊手,笑得一脸无害,“毕竟三十七口人命,总得有人管管吧?”
络腮胡捕头显然听过他的名声,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警惕:“陆大侠?官府已经接手了,您就别添乱了。”
“添乱?”陆小凤挑眉,指了指那个洞,“你们查过这洞吗?闻过这黑灰吗?知道死者脸上为什么带笑吗?”
捕头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道:“府尹说……说先封锁现场,等上面派来的高人查。”
“高人?”陆小凤嗤笑一声,直接侧身钻进了洞里。
张府内一片死寂,雨丝从破损的窗棂飘进来,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屋子里的摆设很整齐,桌椅没倒,花瓶没碎,甚至连桌上的茶盏都还好好地放着,仿佛主人只是出门做客,而非遭遇横祸。
但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却像附骨之疽,钻进鼻腔里,让人头皮发麻。
陆小凤走进正厅,看见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果然都是七窍流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个年轻家丁的眼皮,瞳孔放大,眼底却没有丝毫惊恐,反而有种……解脱?
“死得这么安详,倒是少见。”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尸体的衣领处摸了摸,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小小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朵抽象的莲花,花瓣边缘还沾着点刚才在后墙闻到的暗红色粉末。
莲花令牌?
陆小凤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去年在洛阳城遇到的一桩案子,死者身上也有类似的令牌,只是花瓣数量不同。当时没查出眉目,没想到会在苏州再见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正厅的横梁。梁上积着层薄灰,却在角落处有块地方格外干净,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碰过。他纵身一跃,落在横梁上,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瓶底刻着两个字:“极乐”。
打开瓷瓶,里面是空的,却残留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和他刚才闻的“化骨散”混合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极乐……带着笑死去……
陆小凤握紧了那枚莲花令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邪祟作乱,是谋杀,而且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张百万家虽然有钱,却没什么江湖背景,谁会花这么大功夫,用这么诡异的手法杀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