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那个白衣先生是谁,只记得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清俊得像画里的人,还有那枚砸退恶丐的铜钱,快得像风。
几日后,这男孩被一户姓楚的人家收养了。那户人家的主人是个豪爽的侠客,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姓楚,你……就叫楚留香如何?天生的练武奇才啊!”
男孩用力点头,把那包桂花糕的碎屑小心地收进怀里,也把那个白衣先生的样子,悄悄记在了心里。
而此时的叶孤城,早已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正坐在小院里,看着叶星辰美滋滋地吃着新买来的桂花糕,听着西门吹雪点评他今日的剑法。
今日的风依旧吹着,带着市集的喧嚣和桂花的甜香,将那些不经意的相遇,悄悄藏进了时光的褶皱里。
…
清晨的露水还凝在青石板上时,西门吹雪与叶星辰已备好行囊。西门吹雪依旧是那身白衣,剑穗在晨光中微微晃动,眼神沉静如古井,只有在提及“比剑”二字时,才会泛起一丝的涟漪;叶星辰则背着惊鸿剑,跃跃欲试地踩着石阶,嘴里还在念叨着昨晚打听来的名字。“听说武当山的长老帅一帆,其太极剑法圆融无瑕,内力绵长如江海,剑气已臻“有形化无形”之境,最近在泉州城露面,父亲,我们先去找他如何?”
西门吹雪颔首,算是应了。转身时,他看向廊下的叶孤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虽未言语,却已将“放心”二字藏在眼底。
叶孤城笑了笑,挥挥手:“去吧,注意分寸。”他太了解这两人的性子。西门吹雪的剑道,本就是在一次次与顶尖高手的碰撞中淬炼而成,锋锐如冰,需以实战为火;叶星辰的剑招里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正需要在江湖的风浪里打磨,才能褪去青涩,真正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叶孤城才缓步走出小院。城中的晨雾尚未散尽,带着水汽的风拂过脸颊,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飞虹剑握了握。对他而言,挑战已非必需。他的剑早已臻化境,一招“天外飞仙”穷尽天地之变,再难有对手能让他生出“突破”之感。如今于他更重要的,是“感悟”。于市井烟火中悟人情,于山川湖海间悟天地,将这些零碎的触动,融入剑招的留白处,让那极致的锋锐,多几分变化。
他没往热闹的市集去,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老街。街边有个卖花的老妪,正蹲在地上整理带着露珠的茉莉;对面的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从门缝里溅出来,映红了铁匠黝黑的脸;还有个穿粗布衫的书生,捧着本书坐在石阶上,读到动情处,竟轻轻拍了下大腿,引得旁边的黄狗懒洋洋地抬了抬头。
叶孤城缓步走着,目光落在这些寻常景象上。卖花老妪的手指粗糙,却在捏着花瓣时格外轻柔;铁匠挥锤的力道刚猛,却在淬火时眼神专注,分毫不差;书生的动作夸张,眼底的热忱却纯粹得不含杂质。他忽然想起西门吹雪练剑时的样子。看似冰冷,实则每一招都凝聚着极致的专注,与这铁匠淬火、书生品文,竟是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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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
走到街尾,见有个茶摊,他便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本地的乌龙茶。茶博士提着铜壶过来,手腕一翻,沸水如银线般注入茶杯,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律。
“客官慢用。”茶博士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都是和气。
叶孤城道谢,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为他煮茶的场景。那时的水沸声,与此刻茶博士的壶响,竟在记忆里重叠在一起,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
正品茶时,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原来是个耍剑的艺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戏服,手持木剑,舞得虎虎生风,招式虽花哨,却也有几分章法。围观众人看得兴起,纷纷扔铜钱捧场,艺人抱拳致谢,脸上的汗水混着油彩,笑得格外灿烂。
叶孤城看着那柄木剑在空中划过的弧线,虽无锋锐,却带着股活力。他忽然悟了。
日头渐渐升高,老街的人多了起来。叶孤城付了茶钱,起身往城外走去。他听说城外有座“望海楼”,登楼可俯瞰整个海湾,今日天朗气清,正适合去看看海。
登楼时,恰好遇到几个渔夫在争执渔网的归属,吵得面红耳赤,却始终没动粗,最后找了个老渔翁来评理,输的一方虽有不甘,却也乖乖认了,还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约着晚上去喝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