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阿不思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了过去,跌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格林德沃趁机低头,收取今日份的、理所当然的“利息”。
慢条斯理地俯身,从铺着繁复花纹的地毯上捡起那张飘落的、写满关键细节的羊皮纸,甚至还故作优雅地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干活,当然可以。但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放开怀中这只属于他的、温暖而睿智的凤凰。
阿不思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瞪了格林德沃一眼,重重捏了捏对方高挺的鼻子,似乎还不解气,又伸手狠狠拽了一下那头灿烂的金发。
“你啊……”阿不思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没有一天是老实的,是不是?没有一天!”
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挣扎,泄气般向后一靠,彻底瘫在格林德沃的怀里,就着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将目光投向他手中的羊皮纸。格林德沃得逞地低笑,下巴轻轻抵在阿不思红发依旧的头顶。
“冰霜之主……”格林德沃不再胡闹,目光扫过羊皮纸上阿不思那清晰工整、却塞满了各种细节、旁注和参考文献的字迹。
“一个窃取了巨龙力量的凡人国王,被自己的血亲背叛,封印于冰湖……真是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报应。”格林德沃的语调带着惯有的嘲弄,“更可笑的是,一千年过去了,还有一圈自以为是的蠢货,觉得这失败者体内残留的力量代表着神明,费尽心思想把他从冰冷的坟墓里挖出来。”
阿不思靠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盖勒特,问题的根源在于,这个故事的开端就非常不合理。”
“那片极光与冰雪并生的龙栖之岛的统治者,强大的撒门多娜,是如何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王、以及当时与他结盟的巫师击败的?然后他们将一个来自东方真龙的、近乎神明的心脏,装入一个凡人的胸膛……这整个过程是如何实现的,本身就很成问题。”
“有人教,自然就敢放手去学你。”格林德沃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阿不思的一缕红发。
“所以在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空白。”阿不思的指尖在羊皮纸的某个段落上重重敲了敲,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问号。“我们从约瑟夫记忆幻境中看到的,虽然所谓‘宠臣受到赐福’是后世编造的谎言,但其他关于远征的细节——船只的数量、队伍的规模——应该还原了当时的真实情况。对那样一个北方小国而言,那几乎是倾巢而出。假设撒门多娜的强大在当时并非秘密,那么,一定有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或者一个强大的保证,让埃里克斯坚信自己足以成功击杀巨龙,他才会押上国运,放手一搏。”
“而他们确实成功了,并且掌握了置换龙心的方法。”阿不思继续推论,语速加快,“我们当时看到的那个小偷约瑟夫,他试图融合龙颈骨的方式,是一种以自身身体部分作为献祭交换的黑魔法。那么,合理怀疑,那位‘冰霜之主’埃里克斯,献祭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心脏,以此交换,他才短暂拥有了那颗属于撒门多娜的龙心。”
“我们已知,这个狂妄的埃里克斯最终被亲弟弟谋杀,尸体被封印在巨鲸体内,永沉冰湖。在这个过程中,那个似乎一直辅助他的“智慧幕僚”却神秘消失了。他就那样死了,像个普通的凡人。”
“埃里克斯击杀巨龙获取了什么?——龙心。
埃里克斯付出了什么,从而交换到难以匹敌的力量?——很可能,是他自己的心脏。
埃里克斯怎么死的?——被弟弟背叛,长剑捅穿了他的心脏。
他被封印了一千年,为何还有人孜孜不倦地寻找他的踪迹,甚至想利用世界上唯一可能承载撒门多娜记忆的冰蛟?——祭祀的最终目标,矛头直指那颗……萨门托娜的心脏。”
“而那绝非西方传说中邪恶巨龙的心脏,”阿不思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敬畏与凝重,“那是来自东方山巅的真龙一族的心脏。在东方的传说里,它们被认为是掌管山河湖泊,乃至浩瀚大海的神明。他们拥有极长的寿命和智慧。”
格林德沃沉吟,“他们一千年前的计划,必然是某个环节出了致命的差错,导致功亏一篑。但现在,躲在幕后的那些人觉得,时机再次成熟了。”
他们热切地讨论着,你一言我一语,从传说的起源到当前的阴谋,试图从碎片中拼凑出事件冷酷的本质。他们年轻而充满智慧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强度思考带来的、几乎令人战栗的兴奋。末了,两人亮晶晶热切的眼神对视,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