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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可如今，当这预想中的“荣耀”真正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嘉德莉娅发现自己心中竟没有泛起半点期待的波澜，没有兴奋，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完成任务般的如释重负。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从那冰冷深处缓慢弥漫开来的……巨大迷茫。

她拿着那张轻薄却重若千钧的羊皮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角落里，壁炉的幽绿火焰在她脸上投下跳跃不定的阴影。指尖感受着羊皮纸上残留的、属于伏地魔的阴冷魔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

回放普威特在钻心剜骨下扭曲痉挛的身体和那非人的惨嚎；

回放莉莉握着她的手，绿眸中盛满担忧地说“黑魔法会腐蚀你”；

回放西里斯在禁林的月光下，认真地问“如果这条路会让你失去自己呢？”；

回放蜂蜜公爵里那甜腻到令人晕眩的香气，和三把扫帚杯中黄油啤酒泛起的金色泡沫……

“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我们”是谁？是像亚克斯利那样，可以面不改色地对一个求饶的人施加酷刑的刽子手？是那些隐藏在面具之后，以制造恐惧和痛苦为乐的狂热信徒？

她真的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她一直告诉自己，追求力量是为了保护，是为了不再受欺凌。可伏地魔和他的食死徒所行之事，早已超出了“保护”的范畴。那是对生命的践踏，对灵魂的摧残。追随他，获得力量的同时，也意味着她必须认同甚至参与这种践踏和摧残。

那么，当她最终获得那梦寐以求的力量时，她所保护的，还是最初那个在蜘蛛尾巷立誓的“自己”吗？还是说，到那时，“自己”早已被黑暗同化，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残忍的怪物？

“失去你自己……”西里斯的话，如同预言，在她耳边尖锐地回响。

迷茫，如同浓稠的雾气，彻底吞噬了她。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失去了罗盘的小船，被抛掷在惊涛骇浪之中，一边是伏地魔用力量和权势构筑的、充满诱惑却通往深渊的黑暗港湾，另一边是莉莉和西里斯所代表的、温暖却似乎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光明彼岸。而她，站在中间，进退维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左臂。那里，未来可能会被烙上那个丑陋而邪恶的黑魔标记，成为她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将她与那个黑暗的世界死死捆绑。仅仅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我该怎么办……”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助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随即消散在空旷的休息室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想起西弗勒斯。他同样在钻研黑魔法，他同样渴望力量。如果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会怎么想？他会为此感到兴奋吗？会觉得这是他们实现誓言的必经之路吗？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肯定。他们之间，似乎也因为各自选择的道路和隐藏的秘密，而隔开了一层看不透的纱。

她也想起西里斯。如果他知道她正在考虑正式加入那个他和他家族所深恶痛绝的食死徒行列，他脸上那偶尔对她露出的、带着温度的笑容，会不会瞬间冻结成彻底的厌恶和鄙夷？这个想象让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痛。

接下来的几天，嘉德莉娅如同行尸走肉。她依旧上课，完成作业，甚至在魔药课上再次得到了斯拉格霍恩的称赞。但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了。她的眼神更加空洞，反应偶尔会慢上半拍，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抽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维度里进行着激烈的战争。

她甚至开始回避西里斯。当他在走廊里试图用眼神与她交流时，她会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当他似乎想找机会与她说话时，她会提前避开可能相遇的路线。她害怕看到他，害怕他那双仿佛能看透她内心挣扎的灰色眼眸，更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失望——那会比任何钻心剜骨更让她痛苦。

这种回避显然引起了西里斯的注意和困惑。他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和一丝被拒绝的黯然。

在一个黄昏，嘉德莉娅再次独自来到天文塔，试图在冰冷的星空下寻找答案，或者说，寻找一丝宁静。然而，内心的风暴并未因高度的提升而平息。

“又在一个人躲起来舔伤口？”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

嘉德莉娅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她听出了那是西里斯。他终究还是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