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嘉德莉娅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嘲讽或挑衅,而是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尚未理清的不甘。然后,他被詹姆拉着,吵吵嚷嚷地走进了前面的车厢。
嘉德莉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对视从未发生。她跟着西弗勒斯,找到了一个空包厢坐下。
归途与誓言
列车载着他们,驶离了苏格兰高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壮丽的荒野变为熟悉的、带着工业痕迹的英格兰中部风光。城堡的塔楼、移动的楼梯、充满魔法的教室、还有那些隐秘的角落和深夜的探索……一切都如同退潮般远去,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曲折的幻梦。
随着距离蜘蛛尾巷越来越近,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重新笼罩在兄妹二人心头。西弗勒斯的神色越来越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桦木魔杖。嘉德莉娅则更加沉默,黑眸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眼神深处那层冰壳似乎凝结得更厚了。
“他最好安分点。”西弗勒斯忽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狠厉。
嘉德莉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他”指的是谁。霍格沃茨的一年,让他们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掌握了初步的力量,但也让他们更加无法忍受那个充斥着酒精、暴力和绝望的家。
当列车最终停靠在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熟悉的、属于麻瓜世界的喧嚣和浑浊空气扑面而来时,幻梦彻底醒了。
他们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穿着那身陈旧袍子、神情憔悴不安的艾琳·斯内普。她身边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但这并不能带来丝毫安慰。
告别了莉莉(她正兴奋地扑向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的佩妮和伊万斯夫妇),斯内普兄妹沉默地走向母亲。
没有热情的拥抱,没有关切的问候。艾琳只是紧张地看了看他们,低声说:“……走吧,托比亚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走回蜘蛛尾巷的路,熟悉得令人窒息。肮脏的街道、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劣质酒精和垃圾混合的臭味……一切都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魔法世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嘉德莉娅,但随之涌起的,是更加强烈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不甘和对力量的渴望。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房子里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凌乱和破败。楼上传来托比亚·斯内普沉重的鼾声和模糊的咒骂。
他们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蜘蛛尾巷。
当晚,躺在阁楼那冰冷坚硬的床垫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鼾声和母亲压抑的啜泣,嘉德莉娅睁着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霍格沃茨的一切——明亮的礼堂、幽深的黑湖、藏有《心象熔炉》的禁书区、魔药课上升腾的蒸汽、西里斯·布莱克那探究的灰色眼睛——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那确实像一场梦。一场给了他们希望,也让他们看清了前路荆棘的梦。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西弗勒斯的方向。在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也醒着。
“哥哥。”她极轻地唤道。
“嗯。”他低声回应。
“我们会回去的。”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而冰冷,“下一次,我们会变得更强。”
西弗勒斯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他同样坚定低沉的声音:
“是的。我们会的。”
蜘蛛尾巷的黑暗吞噬了他们,但霍格沃茨的火种已在心底埋藏。蜘蛛尾巷的反击
蜘蛛尾巷的夏天,闷热而窒息。霍格沃茨城堡的宏伟、礼堂的明亮、乃至斯莱特林地牢的幽深阴冷,在这里都化作了一个遥远而不真切的梦。现实是剥落的墙纸、空气中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和酒精、以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暴力。
托比亚·斯内普的“心情不好”,从他们回来的第一天就得到了印证。他似乎将儿女在魔法学校度过了一年视为某种背叛,变本加厉地用刻薄的言语和阴沉的目光折磨着家里的每一个人。艾琳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动作更加瑟缩,眼神也更加空洞。
西弗勒斯和嘉德莉娅则用沉默筑起了堡垒。他们大部分时间躲在阁楼上,西弗勒斯埋头于他偷偷带回来的魔药笔记和几本边缘磨损的黑魔法书籍,而嘉德莉娅则继续在心中默默构建她的“心象熔炉”,反复回忆《心象熔炉与物质之秘》中的艰深理论,指尖在黄铜瓶冰冷的纹路上反复摩挲,感受着那内敛的能量波动,这是她在这片绝望中唯一能进行的、不被察觉的练习。他们尽量避免与托比亚碰面,用餐时也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