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天光未亮透,庞贝城上空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薄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荒原尘埃的沉闷气息。
顾晨如同往常一样,踩着点前往卫所点卯。
街道上行人不多,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武者明显比往日更多,他们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凝重、或幸灾乐祸的神情,目光不时瞟向城东方向。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连带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兽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都似乎变得更加滞重。
顾晨脚步未停,但二品后期的敏锐感知让他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词句:“东街……死了……天穹学院……韩厉……”
“……死得真惨……”
“……这下捅破天了……”
“……金刚寺?还是……”
他心中微动,昨日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还历历在目,那位施展“冰火三重奏”击败金刚寺法难护法的“寒焱枪”韩厉,难道出事了?
踏入卫所大门,那股压抑感更重了。
往日里晨间点卯前的喧哗和松散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寂静。
锦衣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大多带着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味道和皮甲、金属摩擦后特有的淡淡油腥气。
顾晨找到丙组惯常集合的角落,鬼手、铁塔、飞羽都已经到了。
鬼手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独眼微眯,脸色比平时更冷。
铁塔正用一块油布擦拭他那柄巨斧的斧刃,动作缓慢而用力,彷佛要将什么无形的东西碾碎。
飞羽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弩机的机括,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出什么事了?”顾晨走到飞羽身边,低声问道。
飞羽抬起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天穹学院的韩厉导师,昨晚死了!
就在东街离他们学院驻地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死状……据说极惨。”
顾晨眉头一皱:“天穹学院的导师被杀?谁干的?金刚寺报复?”
飞羽摇摇头,又点点头,随即又摇头,显得有些混乱:“不清楚。
但金刚寺的人第一时间就撇清了关系,说他们昨晚全寺上下都在做晚课,有不在场证明。
现在上面下了命令,让我们特别行动队也抽调人手,去现场帮忙维持秩序和……辅助搜查。”
“辅助搜查?”顾晨有些意外,“这种凶杀案,不是应该由巡城司或者刑狱司负责吗?
我们特别行动队不是专管缉拿通缉要犯和荒原威胁?”
鬼手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因为天穹学院给钱了,而且是大价钱。
指名道姓,要我们锦衣卫,尤其是擅长追踪、勘察现场的好手介入。
现在这世道,朝廷的牌子在庞贝城可没以前那么好使了,但银子……什么时候都好使。”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天穹学院那位院长发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代价。”
铁塔停下擦斧头的动作,瓮声瓮气道:“学院那帮玩枪的,平时看着眼高于顶,出了事倒是挺抱团。”
飞羽接口道:“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内部已经炸了,所有在城内的弟子和导师都被动员起来,发了疯一样在找线索。
他们院长号天穹虽然没亲自出面,但态度很明确——这事没完。
我觉得吧,他们这么搞,虽然面子上可能有点挂不住,但花大价钱请我们锦衣卫介入,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这种‘谁敢动我的人,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弄死你’的威慑力,啧啧,比请我们丢的面子好用多了。”
顾晨闻言,心中暗自点头。天穹学院此举,看似有些“丢份”,实则高明。
在庞贝城这种龙蛇混杂、武力为尊但又讲究势力平衡的地方,展示出强大的内部凝聚力和不惜代价报复的决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这个学院,不仅武学体系独特,行事作风也颇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