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跟随着庞大的北迁队伍,一路向北。
这支由皇帝、后宫、重臣、禁军、锦衣卫、仆役、民夫以及无数家眷组成的队伍,绵延十数里,如同一条臃肿而疲惫的巨龙,在官道上缓慢蠕动。
队伍中,哭喊声、呵斥声、牲畜嘶鸣声、车轮吱呀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粪便以及一种名为“惶然”的气息。
秩序混乱,行进缓慢,每日能走三四十里已是极限。
顾晨所在的锦衣卫队伍被分配在皇帝銮驾外围区域,负责警戒和开路。
他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着后方不远处那辆铺着厚厚垫子的小马车。
顾胜男被安置在马车里,由赛华佗就近照顾。
小丫头起初对长途跋涉感到新奇,但很快就被颠簸和枯燥所折磨,时常哭闹。
顾晨每日巡逻间隙,都会抽空回到马车旁,用温和醇厚的《大明三十六式》内气,为女儿梳理经脉,安抚心神,驱散旅途的疲惫和不适。
精纯的二品宗师内气,哪怕只是泄露一丝温和的滋养之力,对于顾胜男这样的幼童来说,也是极大的裨益,能让她很快安稳睡去,脸色也比其他同龄孩子红润许多。
“顾总旗,你这内气可真够精纯温和的,对娃娃这么好。”
赛华佗看着顾晨熟练地为顾胜男渡气,眼中带着赞叹和一丝探究。
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像顾晨这般能将刚猛霸道的锦衣卫内功运转得如此圆融温和、且效果显着的,实属罕见。
顾晨只是笑笑:“练得杂,瞎琢磨的。”
一路上,大的袭击并未发生,或许是因为队伍规模庞大,护卫力量不弱,或许是因为各方势力还在观望、消化皇帝北迁带来的剧变。
但各种小麻烦却层出不穷。
队伍内部的摩擦、争抢水源食物、甚至因为拥挤踩踏引发的斗殴;
还有因长途劳顿、水土不服而病倒的……
顾晨明面上展露的六品修为,配合他总旗的身份和日益沉稳的气度,在处理这些麻烦时显得游刃有余。
遇到不开眼内部的混乱,他往往只需展露气息,配合手下力士结阵,便能将其驱散或擒拿;
也能凭藉锦衣卫的权威和相对公正的处置,迅速平息事端。
有他在,他所属的这一小片区域,秩序总是相对较好,伤亡也最少。
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食物。
十多万人的队伍,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一个天文数字。
尽管出发时携带了不少,但沿途补给困难,很快就开始实行配给制。
普通军士、仆役、民夫每日只能得到勉强果腹的粗粮,新鲜蔬菜肉类更是奢望。
顾晨凭藉身份和私下用银子打点,倒是能保证自己和顾胜男、赛华佗的基本饮食,但也远谈不上丰盛。
看着女儿偶尔因为食物单调而撅起的小嘴,顾晨也只能无奈哄劝。
更令人心寒的是队伍中不断发生的掉队和死亡。
体弱的老人、染病的妇孺、受伤的军士……
在缺乏医药、补给不足、环境恶劣的长途跋涉中,不断有人倒下,被遗弃在路旁。
起初还有人试图救助,但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也变得越来越麻木和冷漠。
皇帝的车驾始终被最严密的保护着,行进在队伍最安全舒适的核心,对于外围的惨状,似乎视而不见,从未有过任何停驻或赈济的旨意。
“管不了这么多……”顾晨看着又一具被草草掩埋的尸体,心中冰冷。
他不是圣人,在这自身难保的迁徙洪流中,能护住身边几人已是不易。
皇帝也很冷漠,不过顾晨也不在意,反正影响不到他就行,跟随的人能帮的他会帮,帮不到的也不会内疚。
……
与此同时,被皇帝沈浪“放弃”的京城。
随着皇帝和大部分精锐力量的北迁,留守京城的五城兵马司,成为了明面上最强的武装力量。
这支军队人数众多,负责京城防务,但真正的精锐,铁血军等核心战力,已被沈浪带走。
留下的,更多是用于拖延时间、消耗叛军的普通部队。
然而,此刻在五城兵马司的指挥衙门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主位上坐着的,并非兵马司的指挥使,而是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容颜绝美、气质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女子,定武公主,沈诺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