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遇刺的风波,并未随着诸葛情追击翠山行远去而立刻平息。
京城戒严,全城大索,城防营、六扇门乃至京营兵马都动了起来,四处搜捕可能潜藏的天魔教余孽及同党。
而作为直接参与护卫、并在袭击中有所表现的锦衣卫,自然也迎来了“功过相抵”后的新一轮处置。
北镇抚司议事厅,千户李毅再次召集众人。
与半个月前宣读降职令时的死寂不同,这一次,厅内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夹杂着几分期待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经指挥使大人钧裁,并报请东宫核准,”
李毅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下方众多伤痕未愈、但眼神已恢复了些许神采的锦衣卫,“此次太子銮驾遇袭,北镇抚司所属,临危不惧,拼死护驾,虽有伤亡,然忠勇可嘉,功过相抵之余,亦有微功。”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新的任命:
“原百户孙小蜕,护卫得力,擢升为百户,仍领原职;
原总旗王镇、周洪等,护卫有功,擢升为总旗;
原小旗廖敦等,擢升为小旗……”
一连串的名字念下来,大部分在半个月前被降职的锦衣卫,此刻都官复原职。
那些在袭击中战死或重伤致残的,抚恤加倍,并由朝廷优恤其家眷。
“……原力士顾晨、王天霸等,于袭击中击毙贼寇,护卫阵线,记小功一次,擢升为小旗。”李毅念到顾晨的名字时,语气并无波动。
顾晨站在人群中,听着这意料之中的“升迁”,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想彻底脱离锦衣卫这艘船,没那么容易。
皇帝和朝廷需要锦衣卫这把刀,太子也需要安抚和拉拢这支刚刚为他流血的力量。
之前的降职是迫于压力的惩戒,如今的升迁则是基于“新功”的赏赐,合情合理,让那些之前弹劾锦衣卫“无能”的朝臣也说不出什么来。
恐怕最郁闷的就是那些人了,眼看着锦衣卫被打压下去,转眼间又因为救驾之功爬了起来,还爬得更理直气壮。
“此外,”李毅继续道,“因近期伤亡甚重,各旗缺额严重。现擢升之小旗,皆可自行招募、补充麾下力士,满额十人。
所需人员,可于卫所候补力士中挑选,亦可自行寻访合适人选报备。
务必尽快恢复建制,以应差事。”
自行招人?
顾晨眉头微挑。这倒是个不大不小的权力,但也意味着责任。
他这个小旗,又回来了,而且还得自己拉队伍。
很快,任命宣读完毕。
众人散去时,气氛已与进来时截然不同。
虽然同袍的死伤依旧沉重,但官复原职甚至略有升迁的现实,还是冲淡了不少阴霾。
许多人的腰杆又挺直了些,互相道贺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除了某位还在杏林堂重伤卧床、未能参与此次护卫的史白都百户,他的职位暂时由他人代管,本人能否恢复、何时恢复尚是未知数。
顾晨领了新的小旗腰牌和服饰,去卫所登记处更换。
负责登记的文书是个老吏,一边记录一边絮叨:“顾小旗这回是赶上了,太子殿下仁厚,指挥使大人也念旧。
好好干,把队伍拉起来,现在到处都缺人,正是用人之际。”
顾晨敷衍地应着,心中却在盘算招人的事。
自行招募,看似自由,实则麻烦。
卫所里的候补力士,要么是没什么背景、实力平平的新丁,要么就是些老油子或者别人挑剩下的。
想招到得力又可靠的,谈何容易?
他之前只顾着低调自保,在锦衣卫内部并无多少人脉,更谈不上有什么“班底”。
至于去外面找……江湖人士良莠不齐,背景复杂,招进来更是隐患。
“头疼。”顾晨揉了揉眉心。
太子遇刺、天魔教出手、翠山行现身等一系列劲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太子爷回京那天,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里就被人刺杀了!”
“何止听说!我二舅姥爷家的外甥当时就在那条街的铺子里,亲眼看到天都变色了!两个神仙一样的人物在天上打,房子倒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