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顾晨如往常一样来到北镇抚司卫所点卯。
今日的卫所气氛与昨日散会时截然不同,少了些压抑的愁云惨淡,却多了几分近乎凝固的沉重和肃杀。
所有人都到得很早,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校场上,各百户、总旗正在对自己麾下的人手进行最后的任务分派和叮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顾晨的上司王总旗脸色比昨日更加凝重,见到顾晨到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很快,人员集结完毕,王没有多话,直接带着包括顾晨在内的十几名锦衣卫,离开了卫所。
他们的任务是调查昨日发生的几起平民商户遇害案,其中一起发生在城西,受害者的身份有些特殊——并非寻常商贾,而是一位绰号“井龙王”的人物。
京城居不易,这不仅体现在房价地价上,更体现在日常生活里。
京城百万人口,并非家家户户都有水井,尤其是人口稠密的外城和部分内城区域,日常用水多依赖挑夫从公共水井或特定水源处挑送。
这位“井龙王”,便是掌管着城西一片区域十几口水井、手下养着数十名挑夫、负责向数百户人家供水的小头目。
没有朝廷编制,却掌握着实实在在的基层资源和渠道,是典型的“地头蛇”,背后也必然有或大或小的后台支撑。
他的突然遇害,不仅导致手下挑夫群龙无首,引发供水混乱,更让那些依赖其供水的住户颇为不满,已经闹到了衙门。
锦衣卫介入,既是追查“冒充锦衣卫犯案”这条线索,也有平息民怨、尽快恢复秩序的考量。
案发现场位于城西一条略显杂乱的巷子里,是一处独门小院,算是“井龙王”的住处兼“办公”场所。
院子不大,此刻已被衙役封锁。
王亮出腰牌,带人进入。
院内景象并无太多奇特之处,就是普通的市井人家摆设。
死者“井龙王”倒在正堂中央,身上有几处刀伤,致命伤在胸口。
财物似乎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现场也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
从伤口和现场情况看,更像是熟人作案,或者凶手身手极快,让“井龙王”来不及反抗。
“问过邻居和附近的人了么?”王总旗皱着眉头,询问先一步到达的衙役班头。
班头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都问过了。
昨夜子时前后,有人听到院内似乎有短暂的低语和闷哼,但很快平息,以为是‘井龙王’在教训手下或不听话的挑夫,便没在意。
直到今早有人来找他安排挑水事宜,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有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进出?”
“这个……巷子四通八达,夜间来往人员本就杂乱,而且‘井龙王’这里平日里人来人往也不少,实在难以分辨。”
王总旗脸色更沉,这几乎等于没有线索。
他挥手让衙役退下,亲自带人在院内仔细勘查。
顾晨跟在后面,也装模作样地四处查看,鹰眼悄然开启,不放过任何细节。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凶手显然很老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衣物纤维、特殊脚印、残留气味……一概没有。
勘查完毕,王总旗带人找到了被临时推举出来、暂时维持挑夫队伍秩序的“新井龙王”。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挑夫,被官差拉来顶缸,此刻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吓得腿都软了。
“大、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挑夫声音发颤,“王老大……哦不,是死者,他平时对我们这些挑夫是……是严格了些,克扣工钱也是有的,但、但也不至于有人要杀他啊!
而且他背后……听说也是有人的,谁敢动他?”
王问了几句,诸如“死者最近有没有和谁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