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本打算继续维持着易容后那副高冷孤僻、生人勿近的江湖怪客形象,一路沉默到胡桃镇便悄然离去。
然而,唐吉的热情实在超乎他的预料。
这位胡桃镇首富之子,在经历了江上生死劫难后,彷佛将顾晨当成了救命稻草兼人生导师。
他不仅鞍前马后,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更是在顾晨偶尔指点船老大几句行船避浪的技巧后,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开始频繁而恭敬地向顾晨请教武道修行上的种种困惑。
“燕大侠,您看我这招‘力劈华山’,家父重金请的教头说发力要猛,腰马合一,但我总觉得劈出去后,后续变化迟滞,容易被人抓住破绽……”唐吉在甲板空处比划着,态度诚恳。
“燕大侠,内劲运行至手太阴肺经时,为何总感觉有滞涩之感?是功法问题,还是我修链不得法?”
“大侠,面对多人围攻时,如何判断首要击破的目标?是攻其最强以震慑,还是袭其最弱以破阵?”
起初,顾晨只是随意敷衍几句。
但唐吉问得越来越细,眼神中的崇拜和求知欲也毫不作伪。
渐渐地,顾晨发现,这种被人需要、被人当做高人请教的感觉……竟然还不错。
虽然他知道唐吉的热情很大程度上源于对他实力的敬畏和想要攀附的心思,但那种清晰感受到自身学识、经验被他人认可、并能切实帮助到对方的成就感,确实让他心里颇为舒坦。
“爽就是爽,倒也不必矫情。”顾晨心中暗忖。
他如今身怀多种登峰造极境界的五品武学武道见识。
即便唐吉问的某些家传武学他未曾见过,但武道一途,许多基础原理、发力技巧、内气运转关窍都是相通的。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见识,指点唐吉这个七品武者,简直是高屋建瓴,游刃有余。
于是,顾晨不再刻意冷淡。
他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将复杂的武道关窍解释清楚,甚至随手比划的几下,都让唐吉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不仅让唐吉受益匪浅,对他更加恭敬崇拜,也让顾晨自己重温并梳理了自身所学,隐隐有所得。
投桃报李,或许是觉得单方面请教过意不去,也或许是想要拉近关系,唐吉在武道请教间隙,开始主动向顾晨讲述起最近江湖上发生的大事。
“燕大侠,您可能一直在深山潜修,有所不知。
就在您……呃,清修的这段时间,外面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和感慨。
“首先是叛军。
新政盟在流星城站稳了脚跟,聚集了相当多的江湖义士和逃亡百姓,据说里面还有好几位四品小宗师坐镇,硬生生顶住了叛军好几次猛攻。
但除了流星城周边百里范围,整个东南道,几乎全落入叛军之手了!
那些红袍畜生,现在嚣张得很,到处设卡,清查人口,搜捕不肯归附的武者和百姓……
听说只有极少数零星的散兵游勇还在山林里跟叛军周旋,但也是东躲西藏,日子难过。”
顾晨静静听着,心中瞭然。
这和他之前的观察与预感相符。
叛军势大,已成割据之势,朝廷的平叛恐怕非一朝一夕之功。
“还有更惊人的!”唐吉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江湖秘闻的兴奋与惊悸,“是关于那位地榜第七的大宗师,绝仙涛!”
“哦?”顾晨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记得“麒血落”风波中,正是绝仙涛与血麒麟大战,洒落麒麟血。
“绝仙涛宗师……他出事了!”
唐吉语气夸张,“听说他前些日子在游山玩水时,遭了埋伏刺杀,身受重伤!
一身修为差点被废!
更可怕的是,他千辛万苦从血麒麟那里得来的麒麟精血,全被人夺走了!”
“什么人能埋伏刺杀地榜第七的二品大宗师?”顾晨适时露出惊讶之色。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唐吉一拍大腿,“是他身边跟了十年的贴身丫鬟!
叫水观音,听说还是个四品小宗师呢!
江湖传闻,说是那水观音因爱生恨……
绝仙涛宗师醉心武道,据说十年未近女色,那水观音由爱生怨,不知被谁蛊惑或收买,就在绝仙涛宗师最放松的时候,突然发难,里应外合……
唉,一代宗师,竟落得如此下场!”
顾晨听完,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剧情……未免也太经典了些。
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因爱生恨,里应外合……简直像是话本里的桥段。
他心中甚至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续发展,绝仙涛武功大退,心灰意冷,隐姓埋名,偶遇良才,倾囊相授,徒弟学成,为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