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阁阁主讥诮道:“你还活着呢,我以为你被你那造反的好徒弟气得升了天,我连纸钱都给你准备好了。”
博牧悠悠道:“只给我一个人准备?太少了。多准备点儿,你也有份。”
烟雨阁阁主扬眉:“我一没徒弟,二没造反,准备什麽纸钱?我看你不仅年纪上涨,脑子也越来越糊涂,唉,看来我得再给你准一份治脑子的药。”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赤虎擡手:“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烦不烦?”
博牧将手交叠,放在身前,不置可否,呵呵笑。
烟雨阁阁主不阴不阳道:“你我那麽长时间没见面,一见面你就帮着他,你的公平公正呢?死了?”
赤虎中气十足道:“不是我不公平,我管治的整个清河派都公平得很!天下知,这个代号你没忘吧?几十年过去,也是时候重出江湖了。”
此言一出,烟雨阁阁主神色一肃,目光将在场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最後回到赤虎身上,沉声道:“哪个?”
虽然没有言明,大家却明白他在问什麽,博牧率先笑了笑,朝南宫玉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就是这一位。怎样,我第一个发现的,比你这个天下知还早,服不服气?”
天下知定定看了南宫玉一会儿,道:“请各位移步,到里面再说话,请。”
烟雨阁的弟子很是茫然,不明白怎麽几句话的功夫,阁主对这些人的态度就大变样,一脸疑惑,将大门彻底打开,原本仅容量人并排出入的门口立马宽敞许多,一辆马车驶进去也绰绰有馀。
这是烟雨阁的最高礼节,只有接待大生意的至尊用户才会打开。
身後大门缓缓闭合,天下知和南宫玉走在前方,其他的随後,正在这时,秦恨生及时赶到,道:“师父!”
关门动作戛然而止,博牧回过头,朝她招手:“恨生徒弟,来,过来。”
秦恨生及时赶到,却并没有因此松了口气,一颗心沉得越发厉害,来到博牧身边,看到赤虎,微微一愣,拱手道:“朗前辈。”
赤虎嘴角微微一抽。
他表面的身份是清河派的掌门,江湖人称——朗月君,但是他本人根本不喜欢这个称号,还是赤虎更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果不其然,天下知发出一串毫不掩饰的哈哈哈大笑声:“朗月君,你这名号真是——很有风格啊!”
博牧定气神闲,慢悠悠道:“总比天下知好听,天下知,天下知?连我们今天会过来都不知道,枉称天下知。”
天下知收了笑,昂首挺胸道:“天下知不是预知,而是知晓已经发生的过去。想要预知,请找清尘子。亏你叫做一点通,分明什麽都不通。”
两人再次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南宫玉静静地等待着,并不着急的样子。辰破天擡袖擦了擦脸。赤虎偶尔插句话,本意是劝架,奈何说话太耿直,反而不小心弄巧成拙,两人吵得更凶了。
秦恨生扶额无言。
这一下,就算再不相信,也不得不信了。自己的师父,就是神武名单上的人。
她一心想要阻止辰破天造反复仇,本以为最大的阻碍是维护者,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师父。
这下子,就算她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阻止了。
剧情啊剧情,真是有你的。
秦恨生沉默着坐在一边,看着八位神武高手围着南宫玉团团转,高谈阔论,讨论着一系列的造反计划,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忍无可忍,霍然起身。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齐齐看向她,秦恨生道:“我出去走走。”
不管其他人是什麽反应,自顾自地离开了这里。
出了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秦恨生擡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眯了眯眼,倚着栏杆,抱臂默默思考。
身後的门再次打开,博牧负着手,来到秦恨生身边,笑眯眯道:“恨生徒弟,心情不好啊?”
秦恨生闷闷道:“师父,能不能不要造反?这麽多年,皇上对我们挺好的,对百姓也挺好的。”
博牧坐在栏杆上,慢悠悠道:“恨生徒弟啊,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想怎麽样就怎麽样的。比如我们,你以为你师父我就很愿意参与造反吗?你以为其他人也很愿意参与吗?都不愿意。甚至,就连玉公主,恐怕也不是很高兴去造反。只不过,在其位,谋其事,就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你的责任摆在那里,除非死,否则永远不会摆脱的。”
秦恨生叹道:“我明白。师父,我明白。”
博牧笑道:“别担心,不成功就成仁,大不了就是一死。为师已经下令遣散了纵云派,所有弟子都各回各家了,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唉,都是为师一手带大的徒弟啊,还真舍不得。”
秦恨生道:“你们不会失败的。”
只是不知道,当南宫玉和辰破天携手踏上天下至尊的宝座,这个世界,还能存在多久。
所有人的牺牲和努力,都将化为乌有,仿佛从不存在,在万千个小说世界中彻底湮没,了却无痕。
秦恨生心情复杂地笑了笑:“我也会努力。大家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