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破天走到门口,想起什麽,转头刚要说话,却见慕流云坐在床边,伸手捧起秦恨生的後脑勺,给她将歪掉的枕头扶正,然後指尖放在秦恨生额头两侧,轻柔地按揉起来。
秦恨生半闭着眼,昏昏欲睡。
见此,辰破天立马闭了嘴,将房门轻轻合上,转身离开。
在床上躺了整五天,躺得几乎要发霉,秦恨生终于可以活蹦乱跳下地。
在此期间,一日两顿的药,都是慕流云亲自看着火候,亲自盯着药碗的温度逐渐降到适当,然後亲自端起,推开秦恨生的房门,给她送过来。
比起照顾人,慕流云这个大庄主比秦恨生强得多,担心药太苦,专门买来糖浆给秦恨生解苦,又觉得秦恨生整天在屋里窝着会无聊,找来一些话本给她解闷,自己闲来无事也会过来和她聊聊天,谈一谈如今的情况。
最後一天的时候,慕流云轻车熟路推开门,来到床边,习惯性地俯身去扶秦恨生靠坐起来,没成想,刚要伸手,秦恨生就利索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穿上鞋子,来到桌边坐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非常连贯且流畅,丝毫看不出她还是个伤患。
秦恨生对慕流云笑眯眯道:“劳烦你这麽几天,谢谢啦。”
见她脸色比起之前红润许多,说话也很有精气神,看样子的确是恢复得差不多,慕流云心中欣慰,端起药碗,道:“别,我哪里担得起你的感谢,你还是感谢你自己命大吧,自打我认识你开始,你不是自残就是受伤,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来了,来了来了,她就知道,这几天的风平浪静都是暴风雨的前兆。
秦恨生连忙接过碗,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顿时充盈在口腔中。
她忍不住皱起脸,努力睁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好让他良心发现,停止毒舌摧花,眼巴巴看着对方,道:“好苦。”
慕流云沉默。
实话说,虽然他心中有气,但是更多的是气自己。
若非自己太拖延,没有快速返回,秦恨生是不可能受伤的。
虽然理智上来说,秦恨生的受伤并不是他所导致,但是,他心里总是难以抑制地後悔,懊恼,愤怒……以及怜惜。
他冷静地想,如果因为自己的迟到,导致慕家山庄被邪教攻陷了,他会怎麽样?
会愤怒,会暴戾,然後迅速调整好心态,进行新一轮的缜密部署,攻城略池,将慕家山庄重新夺回来。
——但也仅仅如此。
失去了慕家山庄,他会狂躁,但是失去了秦恨生……慕流云将药碗放在桌上,手微微颤抖。
他无法想象,他也不敢想象。
哪怕只是一个想象,也如同一颗炸药,将他的心炸成了碎片,难以承受。
秦恨生拿着慕流云给的蜜饯,吃了一颗,见他脸色不太好,于是道:“慕流云,上次我不是故意不给你蜜饯吃,我问过柳飘儿了,你那药不能和甜的混在一起,否则救命药就变毒药。你一定明白我的苦心吧?喏,吃一颗。”
慕流云瞅了一眼她递过来的蜜饯,板着的脸还是绷不住,偏头笑了一下,道:“借花献佛。”
拿起蜜饯扔到嘴里。
秦恨生道:“昨晚我听到一阵埙声,好难听啊,你听到了吗?”
慕流云道:“你睡得跟猪一样也能听到?”
秦恨生拍桌:“你怎麽知道我睡得很死?你这叫诽谤,知不知道?”
慕流云哼笑:“又是跟那个红允学的词?整天少和她打交道,一个敢说,一个敢听,你迟早变笨猪。”
秦恨生道:“我无聊嘛,你们每天都有事情去做,我就一个人躺在这里,只能和红允打打交道了。对了,馀山寨那边怎麽样?我听柳飘儿说,朝廷官兵快到了,快到底是有多快?”
慕流云道:“呦,到底是关心朝廷兵马,还是担心辰破天?”
秦恨生托腮:“别说得好像只有我担心辰破天一样,你还不是也担心他发现真相。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智明大师圆寂了,多拖多错,还是早点把他弄回静山,关门不闻世事,我才彻底放心。”
慕流云道:“那麽真正杀害陈渡恒的凶手怎麽办?既然真凶不是智明,而是朝廷中人,辰破天要是知道,还不是功亏一篑。”
秦恨生擡起头:“所以就不要让他知道啊。等这个世界脱离小说,变成正常的世界,不要说让辰破天知道真相,就算让我提刀帮忙,我也义不容辞。”
慕流云伸个懒腰:“赵泽到现在还没出现,用红允当诱饵,很漫长。”
秦恨生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慕大庄主。况且,有我们两个干扰剧情,还担心赵泽不出现?”
突然,一股浓郁的香味钻入鼻中,秦恨生养伤期间,吃得比和尚还清淡,几乎瞬间就站起来:“哪里来的味道?”
她深深吸一口气:“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