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院的位置正巧是方才那个小摊的正後方,彼此一墙之隔。
气味更加浓烈了,熏得秦恨生有些头疼。
她纵身跃过墙壁,轻巧地落在院中,整座院子杂草丛生,死气沉沉,既冷清又荒芜,半点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秦恨生擡手在鼻尖扇了扇,循着那股气味,悄然来到一间房前,一打开房门,登时被漫天灰尘迷了眼。
她连忙退出,捂着嘴巴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後拿出手帕遮住鼻子,在脑後打个结,这才鼓足勇气,重新踏入。
如同预料的那样,房内无人,家居摆设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然而仔细一看,这屋子的地面却非常干净,显然被人打扫过。
秦恨生随意地想:“如果有人无意中闯入了这里,地面也留不下脚印。”
忽然,她猛地明白了什麽:闯入者无法留下脚印,难道专门来这里的人就能留下脚印?
这样明显的与衆不同,必然不可能是房子主人爱干净,否则为什麽只打扫了地面却漠不关心其他地方。
显然,这屋里一定有某样东西或者别的什麽,而且是刻意隐藏起来,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
地面一直保持干净,也是为了确保不会留下脚印,那样就算有闯入者,也绝对无法根据脚印找到对方想隐藏的东西。
一般闯入者看到这样灰尘遍布丶显然久不住人的地方,不论目的是什麽,大概率也没心思逗留了。
秦恨生四下寻找,敲敲打打按按,终于在某个角落中找到了一只花瓶,这花瓶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毫无奇特之处,上面也落满了灰尘。
秦恨生仔细观察,然後伸出手,摸了摸花瓶的後方,触感冰凉光滑,掌心放在眼前一看,果然是干净的。
她将花瓶拿开,只见盛放着那只花瓶的小几表面非常光滑平整,别说是缝隙,就连花纹也没有。
她手指轻轻拂过小几台面,仔细感受着其中细微的差别,当摸到靠里的边沿一角,她动作一顿,随即用力按了下去。
下一刻,房间正中的一块地面无声地朝着两侧打开,露出了一个方正的洞口,洞口中,一段阶梯在黑暗中蜿蜒而下。
同时,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味道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秦恨生差点被熏得晕过去,只得又加了两层布料,将口鼻捂住,蹲在洞口旁边,犹豫了半晌,才勉强顺着阶梯爬下去。
两侧烛光将狭窄的地道照得明亮,秦恨生顺着路快步向前走,遇到石门就毫不犹豫地按下门边的机关。
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不知过了多久,柳飘儿的声音从前方石门内传了出来:“……聂刚,不是我说你,就算过了八年,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闻言,秦恨生立马脚步放缓,脚步声轻到几不可闻。
另一道从容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并不陌生,显然是抓走柳飘儿的那个蒙面人。
“你能有今天的成就,难道不该谢谢我?若非我当年给你下了鬼面散,你那个好哥哥怎麽会将你送到纵云派?你又怎麽会变成如今天下人谈之色变的大名鼎鼎的毒女呢?常恒长公主,人应该怀有感恩之心。”
鬼面散……
竟然是鬼面散!
八年前,柳飘儿来到纵云派,最初的两年的确身体很不好,隔三差五就晕过去,醒来後就摔东西砸家具,见人就扔东西大骂让滚。
实话说,那时全门上下都对她很有意见,暗暗抱怨她公主病发作,也就只有师父每天寸步不离,时时刻刻守着,偶尔让秦恨生帮忙跑跑腿打打杂,端茶送药,守了整整两年,这才稳定了下来。
如果柳飘儿中了鬼面散,那她的失常行为完全有了解释。
——中了鬼面散的人,目之所及,见到的全是“鬼”!
也就是说,那段时间,任何人和东西在柳飘儿面前出现,在柳飘儿眼中,通通是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恶鬼。
那时候她才十岁左右吧,竟然给一个小女孩下这种毒,慢慢地折磨死她丶吓死她,用心之可恶,简直令人胆寒。
柳飘儿没有说话。聂刚语气带着得意的笑:“慢慢熬着吧,等我杀了那狗皇帝取而代之,要百忙之中把你想起来了,就大发慈悲拎你出来见见世面——你这是什麽眼神,不相信?还在痴心妄想等你哥哥来救你?或是指望那个空有武力没有脑子的血月弯刀?哈哈哈,放心,就算他们找上一辈子,也绝对找不到这地方。”
空有武力……没有脑子……
秦恨生指了指自己,有点感同身受柳飘儿此时的心情了,的确难以反驳,因为按照她的性格,直接一掌将对方拍个透心凉才对。
秦恨生一把按下了开门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