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3
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即便陈渡恒的遗体连同棺木被仔细安置在义庄最阴凉之处,也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棺木没有合上,苍蝇绕在上空嗡嗡乱飞,陈渡远当时就忍不住泪流满面,一边大呼“对不起堂哥,弟弟来迟了!”,一边噗通跪下朝着棺木“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辰破天已经忘记当时的心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没有流泪,整个人恍恍惚惚,跟随着陈渡远忙前忙後,打理陈渡恒的身後事。
陈渡恒常年奔走在外,结识过不少江湖人物,同时也间接得罪过不少人,突然暴毙,即便与陈渡恒结伴的同行者说了是旧疾复发,陈渡远仍心存怀疑,来不及将尸体立马火化,而是先找来京城最有名的仵作前来验尸。
即便时隔十多年,很多记忆已经模糊,辰破天仍记得那是个晴朗的白天,天空湛蓝,连片浮云都没有。
一身灰衣的仵作大步走出来,随意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先是对陈渡远和辰破天抱怨:“烂成这样才想起来验尸……”随後正色道,“沉疴宿疾,加上服药过度,虚不受补……节哀。”
至此,心底的所有怀疑一消而散,陈渡远这才放心地将堂兄尸体火化了,然後带着堂兄的一盒骨灰和哭懵了的辰破天,马快加急,回到了苏州,将陈渡恒的牌位郑重地摆上了灵堂。
陈夫人叹息道:“若你父亲当真是被奸人所害,怎麽连仵作也没验出来呢?总不能是那仵作信口开河吧。可若不是,那个无机子,为何要编出这样荒唐的谎话来骗人?”
辰破天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论无机子的话是真是假,我必须要亲自查出当年的真相,若是父亲的确死于重病也就罢了,若真像无机子所言,是被……”他语气陡然转为凌厉,“哪怕我赔上自己命,也绝对要血刃仇人,为父报仇!”
秦恨生拉低了帽檐,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陈夫人感慨万千,对辰破天鼓励安慰几句,又问了问他这些年来的生活,辰破天一一礼貌地回应,忽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闯进来。
那是名年轻公子,看年纪比辰破天小不了几岁,一身华丽锦袍,眉目与陈夫人有几分相似,还没站定就对辰破天劈头盖脸一通骂:“还真是你?你这杂种还敢回来?!好啊我正好要找你算账,敢跟我抢女人?我打死你!”
他挥手要朝辰破天脑袋上打下来,手到半空,却被辰破天一把抓住手腕,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对方的尖叫直冲天际,几乎掀翻了房顶。
陈夫人脸色铁青,拍桌怒道:“住手!住手!!”
辰破天松开了手,一手推开陈破行。
陈破行踉跄後退了几步,差点摔了一跤,站稳後立马捧着被扭伤的手,神色又惊又怒,实在想不通当初被他按着打的小子怎麽变得这麽厉害。
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秦恨生身上,怔了一怔,只觉得这女子体态纤细,气质淡然,抱剑坐在那里,很有气势,戴着一顶帷帽,面容在黑纱下影影绰绰,虽看不清晰,却可以肯定,是个绝好的相貌。
再将目光移到旁边的柳飘儿身上,登时两眼发直,什麽辰破天丶不甘心,全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由得上前两步,结结巴巴道:“这丶这丶这位……”
柳飘儿正拈了块糕点送入口中,似笑非笑瞥了陈破行一眼。
若是陈破行对她再熟悉些,必然知道,这是柳飘儿动怒的预兆,而以往惹柳飘儿动怒的人,基本都排队到地府报道去了。
所幸,陈夫人一耳刮子将陈破行扇清醒了,骂道:“什麽这位那位的?蠢东西!这是你堂哥的师妹,是纵云派的那个毒女!还不快道歉!”
再怎麽好色也是分得清什麽人能招惹,什麽人是要命的不该惹的。
陈破行忙不叠自打嘴巴,但说出的话还是不自觉带上了以往调戏女子的调调,拱手笑眯眯道:“是我鲁莽了,冲撞了美人儿,对不起,真是对不起,美人儿可千万别生气。”
陈夫人一把将他扯到身後,狠狠戳了戳他的脑门,又看了看他的手腕,已经红肿了老大一块,登时脸色沉了下来,但也知道是陈破行动手在先,自己这方理亏,不好兴师问罪,只得又狠狠戳了戳陈破行的脑门:“我就知道你安分不了一点!”
陈破行不乐意:“娘你为什麽骂我?分明是那个杂种把我打成这样的。”
说着,他恶狠狠瞪了辰破天一眼。
这时,秦恨生发觉自己的手突然蠢蠢欲动起来,一下子紧握住刀鞘,似要拔刀去砍陈破行。
她心中一凛,忙靠近了柳飘儿,压制住了那股冲动,心道:“这段又是需要推动的关键剧情?推动什麽?我想想,若我砍死了陈破行,陈家和辰破天双方必然不死不休,然後呢?辰破天绝对死不了,那死的只能是陈家人了……”
她的动作吸引了陈破行,看着那层黑纱,陈破行心里总有些痒,想将它掀开,好看看里面是什麽样的姿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