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恨生仍是纹丝不动。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柳飘儿突然感觉整间屋子都是阴森森的,身後仿佛有什麽恐怖的东西在默默盯着自己。
柳飘儿强行忍住回头看的冲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咬咬牙,亮出银针,沉声道:“你再吓唬我,我可真要杀人了!”
琴音忽地一颤,差点再次中断。
不知是不是柳飘儿的威胁起了作用,此言一出,秦恨生开始动了,悬空的脚平平後移,随即落下,踩在另一只脚旁边的地面上。
同时,仿佛开啓了某个开关,秦恨生整个人终于有了活气,她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後弯腰揉着悬空已久的小腿。
柳飘儿目瞪口呆看完这一切,道:“你,你,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秦恨生波澜不惊道:“你也看见了,我出不去。”
柳飘儿凝目:“什麽意思?”
秦恨生麻木道:“从进入这个包厢到现在,同样的问题你已经问过三遍,我的解释也说了三遍。”
柳飘儿道:“我觉得我离健忘症还有很漫长的岁月。”
秦恨生道:“不是你的问题,是那股力量不允许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柳飘儿本想嗤笑一声,但想起方才秦恨生僵立不动的诡异场景,又笑不下去了。
她转身走出房门。
与秦恨生不同,她出门丝毫不受影响,畅通无阻地跨过门槛,扬手一扯,直接将缠在柱子上的红绸扯了下来,一端甩给秦恨生:“抓好!”另一端则牢牢拽在自己掌心。
门口内外,随着两人之间的红绸越短,柳飘儿神色就越是凝重,因为她发现,随着秦恨生靠近门口,拽动红绸所需的力气也在逐渐变大。
直到秦恨生来到门槛前,柳飘儿咬咬牙,一脚踩上栏杆,用尽全身力量,奋力往外拉拽红绸。
这一次,却没感受到红绸另一端有丝毫动弹的迹象。
她擡眼看去,红绸对面,秦恨生静静站在门槛内,她的右脚微微擡起,是个要跨出门槛的动作,低头,似乎在看路。然而,时间静止一般,她维持着这种姿势,纹丝不动。
和刚才的场景如出一辙。
柳飘儿深吸一口气,换只脚踩上栏杆,再次拉拽红绸。
就算是铁打的也有扛不住的时候,这一次终于超过了红绸所能承受的极限,只听“嘶啦”一声,红绸顿时从中间一分为二,轻轻飘落在地上。
琴女被布帛撕裂声干扰,弹错了弦,小声惊叫一声,停下弹奏。
秦恨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分毫反应。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柳飘儿愕然良久,喃喃道:“妈呀……”
片刻後,秦恨生将腕上的红绸解下,随手扔到一边,倒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淡声开口:“想问什麽,请随意。”
柳飘儿用手当扇子,将额头冷汗扇干:“第一个问题,你为何出不了这个门?这个门有何奇特之处?”
秦恨生道:“有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我,令我无法离开这里。门很正常。”
“什麽力量这样厉害?”柳飘儿惊道,“你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秦恨生面无表情道:“你才被鬼附身。三年前我走遍各地有名的寺庙,没有一个大师看出所以然来。这力量跟鬼无关。”
三年前,秦恨生是消失过一段时间,衆人皆以为她是对辰破天告白当衆被拒,一时难以接受,便躲起来独自伤心去了,没想到竟是四处去求神拜佛了。
柳飘儿摸了摸下巴:“话说回来,这力量真这麽厉害,竟然能消除我的记忆?”
秦恨生伸出四根手指:“迄今为止,一共四次。”
柳飘儿道:“我招它惹它了,它删我记忆干吗?”
秦恨生道:“不然你去问问?顺便帮我问一下,它控制我是想干吗?”
柳飘儿“哈”了一声,想起什麽,将目光挪向琴女,秦恨生凉凉道:“看她也没用,你们两个都忘得一干二净。”
琴女正愣愣看着琴,努力回忆自己是何时停下弹奏的,闻言便转了注意力,看了过去。
隔着桌子,柳飘儿盯着秦恨生:“这三年来,你就这样一直被它控制着?”
秦恨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柳飘儿道:“半点反抗不得?”
秦恨生道:“你失忆的时候有任何预兆吗?能反应过来吗?你都不可以,它直接控制着我,我又能怎麽样?”
琴女擡手碰了碰额头,微微蹙眉,抱着琴上前几步,躲在屏风後,仔细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