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贺沉觉得,江野不是那样的人啊。 应该…… 不是吧? 贺沉有点不确定的想着。 毕竟他也只见了江野两次,他其实也没底气打包票。 只是,江野,他出现在疏导大厅干什么呢? ……好吧。 一个哨兵,出现在疏导中心。 除了是来找向导做疏导的,好像也没别的可能了。 这样一想,贺沉只感觉自己大概已经猜明白了来龙去脉。 他赶忙从人群中走出,无视众人的目光,大步来到江野的身边。 贺沉看向江野,对上对方明显一缩的瞳孔,伸手揽住了江野的肩膀。 与此同时,无形的精神力从贺沉的周身逸散开来。 纤细的精神力丝线温柔地贴上了江野裸露在外的肌肤,无声的安抚着他。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贺沉朗声开口, “这是我兄弟,他不是这样的人。” 贺沉和江野站在了一起,略微挡在了江野的前面,看着众人出声解释道。 不等热心大娘开口反驳,贺沉看向面前正哭泣不止的小姑娘, “你好,请问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就摇头,有就点头。” 看这女孩泪流不止的模样,让她说话算是够呛。 听见贺沉的话,小姑娘顾不得自己喷涌不止的泪水,连忙摇头。 这速度快的,一头小短发在空气中都快甩出残影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没有。” “没有呜呜呜呜,哇哇哇没有。” 小姑娘一边呜呜大哭,一边解释。 见此,贺沉又环视了一圈周围围观的热心群众们, “不好意思,大家,可能真的是场误会。” “我这哥们他天生长得凶,外加还是个哑巴。” 贺沉这一句句语气格外诚恳的话语落下,叫场中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但很快,大家又低声的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哑巴?” “怎么会这样?真没欺负这小姑娘?” “那这小姑娘哭成这样干嘛,被吓的吗?” “嘶……,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吧?” “毕竟,这小兄弟看起来是怪吓人的……” 随着低低的私语声响起。 那几个母鸡护崽似的大娘大哥们也放松了态度。 只要不是欺负人就行。 贺沉注意到掌心下江野紧绷的肌肉,他不想再与这些人过多纠缠浪费时间。 因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江野现在可能很难受。 他猜,江野刚刚不说话。 应该是又想吐的忍不住了,所以才失去表情管理的。 无害 贺沉这样想着,揽着江野肩膀的力道重了几分。 从精神力反馈过来的结果并不好,江野现在状态简直是一团糟。 往他的精神海里一探,简直是乌漆嘛黑的一团糟。 这一个月,他到底都干嘛去了? 这下,就连贺沉额角的青筋都抽动了两下。 贺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清凌凌的看了江野一眼。 浅褐色的瞳孔,本应该是温暖的眼神,此时看起来却冷冷的。 江野注意到贺沉的眼神,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心虚。 江野想要开口解释,可是一时之间却实在是难以说出话来。 他的胃里翻江蹈海,比晕车要痛苦一百倍,只感觉五脏肺腑全都疼。 但这些疼痛还可以忍受,只是下颚酸涩不止,唾液不受控制的分泌。 江野被贺沉揽着肩膀,像之前一样忍耐着,但眼尾却有些不知不觉的红了。 平日里盛气凌人的丹凤眼,此时却呈现出几分破碎之感。 贺沉对上江野的眼睛,原本有些胸口处憋闷的气顿时消散。 他连忙又对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不管不顾的拉着江野走出了人群。 贺沉心想,他必须马上给江野进行疏导才行。 只是,现在的场合实在不合适。 有了。 去二楼的疏导室。 贺沉心中打定了主意,快步拉着江野便上了疏导中心二楼。 期间,贺沉对江野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说。 但江野却也好像明白贺沉的意思,只捂住嘴,乖乖的跟在贺沉的身后。 贺沉回头看了一眼,江野还是面色惨白。 他单手捂着嘴,眼睫低垂着,眼圈又是一片红。 依稀能看得见眼中的水光,虽然还没落下泪来,但看起来也很勉强了。 虽然贺沉知道这是人在反呕状态下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反应。 可看着江野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贺沉的心还是不免的一软。 刚刚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装的挺唬人的。 死拉着一张脸,吓得旁人都以为他欺负小孩。 可现在却一手悄悄的拉着他的衣角,一手捂着嘴,睫毛一颤一颤的。 和那刚刚‘被欺负’了的小姑娘看起来没两样。 可不是吗?经历的再怎么多,也只是个才刚刚21岁的小孩而已。 贺沉转过头,径直的朝楼梯上走,还好台阶也不算多,没太磨人。 只是他却没注意到,在他回过头后,江野那直勾勾抬起的眼神。 赤红的双瞳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像是名贵的红宝石。 江野的目光不加遮掩,落在身前人的后背上。 到了疏导中心二楼后,贺沉很快找到一个空的疏导室。 一进房间,贺沉就让先江野坐到疏导室内的椅子上。 至于他自己则是先反手关好了房门,然后才看向江野。 只见江野已经乖乖的在椅子上坐好,他的长发散下,脑袋低垂着,盯着自己的右手。 虽然没再捂着嘴,但是却死死的抿着唇咬着牙。 一想到刚刚接触到那个女孩时的感受,江野还是忍不住反胃的想死。 可他现在面上看起来,倒像个听话乖巧,又任人摆布的娃娃。 他的灵魂好像又再一次的与自己的肉体解离了。 一边思维是无比的清楚,一边又是无比的痛苦,好像分裂了一般。 江野坐在那里,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好像只能听清楚贺沉的话。 贺沉看着这样的江野,脚步顿了顿。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贺沉大步上前,来到江野的身边,弯下腰,直接握住了江野的手。 贺沉的气息就这样笼罩了江野,好在他生的高大,此时给人的安全感也更足。 贺沉浅褐色的双眸注视着江野的,表情很专注。 他在给江野疏导的同时,还仔细观察着江野的面色和表情。 注意到江野的喉结不断小幅度的滚动,还咬着牙。 贺沉轻声道, “是想吐了吗?” “如果实在难受的话,直接吐出来也没关系。” “房间里有垃圾桶。” 贺沉本来就不是个心肠多硬的人。 他看着江野长长的睫毛和漂亮的脸蛋,声音不自觉的就温柔了下来。 贺沉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脚踢来了几步远的垃圾桶。 让垃圾桶来到了江野的椅子旁边。 贺沉示意江野实在不行就吐,他不会嫌弃他。 身为一名外出型的向导,贺沉什么场面没遇到过? 血刺呼啦的都见过,残肢断骸也见过。 吐一吐而已,在他的眼中实在是不算什么事。 只是很可惜,江野却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死死抿着唇。 他低着脑袋不说话,这叫贺沉也没办法,只能专心疏导。 今天江野的头发是披散着的,他白发不知怎么的,长得特别快。 明明之前还有些长短不一,现在又已经长到了肩胛骨的长度。 此时,正顺着他低头的动作散落下来,发丝悬落在江野脸颊的两侧,若隐若现的遮盖住了江野此时大半个侧脸。 而那长长垂落的睫羽,也挡住了江野眼中的神情。 江野垂着脑袋,另一只可以移动的手掌小心的动了动,又再一次轻轻捏住了贺沉的衣角。 忽视着此时痛苦的肉体,江野看着自己手中贺沉的衣角,竟然微微勾了勾唇,笑了。 只是,贺沉一点也没发觉。 反而他看着江野这副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的模样,心里更加怜惜江野了。 贺沉原本还想再问江野几句,可随着疏导的进行,他自己也很快的站不住了。 贺沉没办法,也连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和江野面对面。 贺沉瘫在椅子上,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和气力的流失,浑身也难受的不行。 但是比起前两次,贺沉如今也算得上是熟练工了。 所以他比之前两次疏导的,要更快也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