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花玉,如何肯教女儿心中怀恨度日?
只愿母女二人逃出生天,寻个僻静村落,隐姓埋名,粗茶淡饭,平安终老,便是天大的福分。
因自己逃不了,只能让女儿逃。
便是教女儿忘了自己这个做娘的,又如何?
总好过让那仇恨如毒蛇般啮噬心肝,叫女儿夜夜不得安枕。
死便死了,为父母的,只盼望儿女能够活得好。
让女儿记着仇恨,不光内心不得安宁啊,将来恐怕也真要付诸行动,又是一种危险。
如果有的选,当然希望女儿能够忘记这些悲伤的事情,开始新的生活。
可香燐年纪虽小,性子却倔,若不言报仇,如何肯舍下亲娘独行?
不找出一个足够的借口,来让女儿抛下自己逃走,香燐是绝对不愿意走的。
“快走!将来好与我报仇!莫教我死不瞑目!”
言罢,拼尽最后气力推了女儿一把。
香燐只感觉心如刀绞,眼泪都没有干过。
“找到她们了,她们在这里!”
丛林之中传来了草忍村忍者大喜的声音,显然已经发现了她们的身影,正急速的朝着这边赶来。
花玉能够感知到,这一声信号传出去,周围的忍者迅速向中间聚拢。
再不冲,就真的来不及了。
“快走,将来为我报仇,难道你真的要让我在净土里也不能安眠吗?”
花玉声嘶力竭的吼着。
她也已经是回光返照。
香燐心头如刀绞,泪雨滂沱,咬穿下唇,鲜血淋淋漓漓沾湿衣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隔着朦胧的泪光,最后看了一眼母亲那并不清晰的身形。
一狠心,一扭头,闷着头甩开两臂便朝前奔去。
正是:一狠心肠别母去,万般苦楚腹中藏。从今生死两茫茫,只待来日报仇长。
香燐只顾埋头向前冲。
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脚步声,听不见身后母亲的呼喊,甚至连自己粗重的喘息声都被那层笼罩在耳膜上的沉闷嗡鸣隔绝在外。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一柄重锤在胸腔中反覆敲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像是整颗心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脚下的地面在泪光中扭曲变形,她踩过碎石、跨过裸露的树根、撞开低垂的枝条,拼了命朝前方那道模糊的、若有若无的光亮奔去。
赌!
赌命!
“她在那边!包过去!”
一个声音从她左侧传来,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香燐的瞳孔猛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倾斜了一下,一枚苦无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削下了一缕发丝。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回头看那枚苦无插在了什么地方,双腿机械地交替迈动,手臂不断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指甲被粗糙的树皮刮出了血丝,她浑然不觉。
赌命似乎已经失败了一半,她还是被堵住了。
但她仍然在往前跑。
冲出去,冲出去,将来为妈妈报仇!
“别让她跑了!围住她!”
更多的喊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像是四面八方的草丛中同时涌出了人。
香燐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前方有三道人影正在横向移动,他们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她冲刺的方向。
她咬着下唇,将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声呜咽硬生生压了回去,脚下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更加快了速度,直直地朝那三道身影中的最左侧那个撞了过去。
那是一个身形比她高出近一个头的草忍下忍,手中握着苦无,面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