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事尘埃落定,王府小院重归往日平淡岁月。
两人满头白发,行动虽不复年少利落,却始终寸步不离,晨起并肩散步,入夜同坐灯下看书,寻常烟火,平淡温柔,再无早年波澜动荡。
民间百姓始终没有忘记二人恩德,路过王府街巷时,常会自发送来自家栽种的蔬果、手工糕点,孩童路过院门,也会恭敬行礼,家家户户都知晓,今日安稳盛世,是韩相与摄政王携手换来的。
转眼数年过去,史馆数位史官耗时十余年,终于完整整理完所有文书:全套农耕、基建、海贸、科举新政典籍,完整记录二人从初遇、并肩平乱、推行变革、拓海通商直至晚年安居的半生纪事,所有文稿全部校订定稿,只待录入国史,永久留存。
传国史册之上,清清楚楚记下这一段岁月:韩远携寂临霄革新百业,拓万里海疆,安四海苍生,二人相守一生,共创亘古盛世。
千秋万代之后,大殷百姓依旧会翻阅史册,知晓这两位携手撑起山河、相伴走完一生的人,他们一手造就永续盛世,一生彼此不离不弃,成为千古流传、无人不称颂的圆满佳话。
乱世已远,盛世长存,半生风雨同舟,晚年朝夕相守,这一生,万事圆满,再无遗憾!
墨影李慕枫番外一
前些日子李慕枫终于认祖归宗,国公爷与老夫人念着骨肉分离多年,执意要留李慕枫住在国公府,府中上下仆从成群,规矩森严,一言一行都有旁人看在眼中。
墨影本就性子沉闷,事事以李慕枫为先,入府之后更是收敛了不少,待人接物周全妥帖,对上对下礼数分毫不差,从没有过半分抱怨。
休沐时跟着李慕枫陪老夫人闲话家常,陪同国公府诸位长辈赴家宴,哪怕席间坐得拘谨,李慕枫看他都始终紧绷着精神。
夜色沉下来,一众府中亲眷各自散去,卧房里终于只剩他们二人。
卧房布置得华贵宽敞,锦缎帷幔、名贵摆件样样齐全,可偌大屋子四处都透着外人打量的视线,连门外有两名侍女轮值,半点私密氛围都无。
墨影替李慕枫卸下腰间玉带,指尖轻轻理顺衣料褶皱,抬眼轻声问:“慕枫,这几日住在府中可还习惯?若是哪里住着不舒心,只管同我说,我去同老夫人好好商议。”
这话落在李慕枫耳中,他心头当即一软,几分酸涩悄悄漫上来。
他太懂墨影了。
这人从来都是先顾及他的感受,万事把自己放在最后。方才嘴上看似是询问自己舒不舒服,实则是墨影自己早已被府中繁复规矩压得束手束脚,只是碍于自己归府认亲,不愿扫了他的兴致,才刻意藏起别扭,反过来先关心他。
李慕枫心中清楚,只要自己此刻应声说一句住着尚可,墨影哪怕日日拘束难熬,也会硬生生咽下所有的不适,安安静静陪着自己长居府中,半句怨言都不会吐露。
更何况,他自己这几日过得同样煎熬。
从前二人独居的小院清静自在,四下没有旁人窥探,不必恪守礼节,晨起不必早起请安,入夜不必拘束言行,想怎样就怎样无拘无束。
可国公府处处讲究尊卑礼教,晨起要给长辈问安,三餐家宴需按位次落座,一举一动皆有府中下人细细看在眼里,连私下相处都要时刻收敛分寸。
更让李慕枫心头憋闷的是夜里二人“交流之时”。
从前在小院里,二人可以卸下所有防备,肆意胡闹,温存尽兴,满心满眼只有彼此。可如今身处国公府,门外常有侍女轮值,稍微一点动静都怕被旁人听了去,每一回都要刻意压抑克制,处处束手束脚,往日里酣畅淋漓的情事打了折扣,心里堵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李慕枫抬手,顺势握住墨影还停留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凉的指节,眼底藏着几分委屈,低声开口抱怨,语气里满是怀念:“哪里能习惯,这偌大府邸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处处有人盯着,半点自在都无,说到底还是咱们从前那处小家住着舒心。”
墨影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清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原以为李慕枫跟亲人久别重逢,骨肉亲情应当偏爱国公府的居所,没想对方竟和自己一样,满心惦念二人独处的小院。
李慕枫往他怀中轻轻一依,脑袋抵在墨影肩头,头顶抵在他的下巴,细细同他诉说心底憋了多日的烦闷。
“你不必事事迁就我,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几日你在府里处处拘谨,见了长辈谨小慎微,连坐下都不敢放松身子,我瞧着心里实在心疼。”
“这府中人多眼杂,白天言行要守礼数,到了夜里门外还有侍女守着,连咱们私下相处都要束手束脚,哪还有从前小院里自在。往日在小院,夜里想同你多说几句贴心话,不必顾忌隔墙有耳,如今连一点声响都要刻意压着,实在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