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连日祸事里,唯一一桩万幸之事。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松动,可韩远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
安稳只是暂时的,阴谋从未远去。
几乎是韩远踏入京城的同一时辰,东宫的折子就送到皇帝的眼前。
太子当庭上奏,罗列罪状,言之凿凿,控诉平邑县丞韩青山私收溃散兵卒私设工坊、勾结地方县衙、暗中培养势力,与韩远蓄谋已久意图谋反。
朝堂之上,太子党官员齐齐附议,声势浩大,刻意造势。
老皇帝端坐龙椅,听闻地方有私蓄势力,暗藏谋逆隐患,龙颜震怒。
他本就忌惮地方坐大,臣下私结势力,加之太子党轮番进言误导圣听,未曾细查实情,直接下旨——韩氏一案,全权交由太子彻查处置。
一道圣旨,等于直接给了太子至高无上的底气与权限。
圣旨传出,满朝哗然。众人皆在心里猜测皇帝的用意,或许也想借太子之手除掉韩远……这道旨意一下,韩氏案再无朝堂制衡,太子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坐实罪名,彻底覆灭韩家。
按大殷律法,族人涉谋逆重罪,宗族子弟一律下狱待审。
韩远身为韩青山嫡子,更是此案关键人物,本该即刻打入天牢,与双亲一同收押候审。
可关键时刻,厉王府主君的身份,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
他身负王府权职手握功绩,更是朝廷在册有功之人,无直接实证无当庭罪责,太子也无法强行将他打入大牢、肆意拿捏。
奈何皇权圣旨在前,为安朝堂人心、堵悠悠众口,最终折中处置——
免去牢狱刑罚,软禁厉王府,不得私自外出,全程由禁军看守,形同圈禁。
一场算计,终究让韩远被困在王府,隔绝了所有外界的联络,连身在天牢的双亲,都无缘见上一面。
搜集证据
咫尺之隔,不得相见,这份煎熬,比牢狱之苦更磨人心性。
王府守卫森严,内外消息隔绝,贤王的人想要靠近相助,都束手束脚,王府周遭彻底被太子势力掌控。
李慕枫深知此刻死守王府毫无用处,想要破局,必需有人在外面联络各方。
他趁着守卫换岗的空隙,借着乔装的不起眼模样,悄无声息脱离王府管控,暗中潜回春香楼。此地鱼龙混杂,信息四通八达,是目前最合适不过的去处。
他隐去行踪,坐镇暗处,连夜调动所有眼线,铺开情报网,与贤王人手暗中接应,搜集太子构陷的所有线索。
王府之内,看似无人能进出。可谁也没有料到,森严的禁军看守之外,王府偏院一处不起眼的狗洞,成了唯一的生机与通路。
早前韩远离京时,曾与一群京城街边顽童有过一面之缘。为首的九岁孩童——狗蛋,看着瘦小黝黑满身尘土,平日里混迹街巷,人人都只当他是顽劣无知的野孩子,无人放在心上。
可这孩子天生心思通透脑子聪明,甚至过目不忘远超寻常孩童。
他在街上与小伙伴玩时听说那位在边关的韩主君身陷囹圄、被软禁王府,心中早已对韩远万分敬佩的他,当即二话不说,召集了自己平日里一同玩耍的三名玩伴——憨厚力大的铁牛、机灵圆滑的胖虎、细心稳妥的丫蛋。
四个孩童年纪尚小,最大不过九岁,最小仅有七岁,身形瘦小、毫不起眼,禁军守卫根本不会将一群顽童放在眼里。
四人借着身形小巧、熟悉街巷角落的优势,躲开层层查,借着草木遮挡,悄悄钻进王府后院狗洞,两个肉包子买通了王府的老狗——大黄,顺利潜入封禁森严的厉王府。
无人察觉,无人阻拦。
昏暗安静的王府偏院,韩远独自静坐,压下满心焦躁与不安,没有沉溺在困境之中,而是抓紧所有空余时间,执笔伏案。
当下局势,朝堂无公道、奸佞掌实权、对手不择手段。
想要翻盘自救、护住族人、击碎太子野心,仅凭口舌辩驳、人情人脉远远不够。
他提笔落纸,凭借脑海记忆,细细绘制改良强弩图纸、望远镜、简易火药炸弹配方。
这些超前器械,一旦造出,既能护身破局,亦可日后装备军备、稳固边防,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破局底牌。
没错,此时韩远已经想到实在不行就研制出炸药,炸了太子府……
图纸繁琐复杂线条精密,即便是朝堂资深工部工匠,一时半刻也未必能看懂吃透。
韩远画的太过入迷,连身后细微动静都没察觉。狗蛋悄悄走近,探头看了几眼满纸的线条构造,稚嫩的眼底没有半分茫然,反倒瞬间眼神发亮,忍不住咧嘴笑了,语气天真却一语道破:“这东西看着复杂,不就是做得精巧点的弹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