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之日,没有锣鼓喧天,没有迎亲仪仗,只有官府派来的一辆破旧马车,孤零零地停在村口。
韩远对着爹娘深深躬身,行完大礼,没有多说一句煽情的话,只是沉声道:“爹娘,多保重,孩儿告辞。”
说罢,他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爹娘不舍的目光,也隔绝了生活了十九年的家乡。
马车驶离平邑县,一路往北,朝着京城方向前行。道路颠簸,马车简陋,车厢内狭窄逼仄,连个落座的地方都算不上舒适,可韩远却丝毫没有抱怨,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偶尔掀开车帘,看向窗外掠过的风景,眼底一片沉静。
赶车的差役本就是从京城派来‘护送’他的,心里瞧不上他这寒门出身的秀才,又听闻他只是个去给厉王当冲喜的,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路上态度怠慢,不仅伙食安排得简陋潦草,就连马车行进,也故意挑颠簸的路走,存心给韩远找不痛快。
韩远起初懒得与他计较,只闭目养神,梳理着接下来的思绪。
他此番前往京城,就是众人眼中的笑话,是送上门的人质,沿途的非议、旁人的轻视,都是避免不了的。
可他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隐忍退让是有限度的,一旦触及底线,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随着马车越来越靠近京城,沿途往来的行人、商旅越来越多,关于他和厉王的流言蜚语,也毫无遮挡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们听说了吗?陛下给那位废腿的厉王赐婚了,找了个平邑县的县丞之子、寒门秀才冲喜!”
“可不是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厉王又病重,这秀才怕是进了王府,活不了几天!”
“厉王当年何等风光,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还要靠一个秀才冲喜,真是唏嘘……不过这秀才也是胆大,敢往厉王府这个火坑里跳!”
“一个寒门小子,也敢攀附皇家,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等着看他的笑话就是!”
这些议论声,或嘲讽、或不屑、或幸灾乐祸,毫不避讳,字字句句都扎入耳中。
赶车的差役听了,更是变本加厉,时不时回头对着车厢内的韩远阴阳怪气:“韩公子,我劝你到了京城,收敛点性子,别拿秀才的架子说事,厉王府可不是平邑县,随便一个人都比你金贵,到时候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韩远原本一直隐忍,听到这话,猛地掀开车帘,眼神骤然变冷,直直看向那差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入厉王府的人,论身份,也是皇家认可的王府主君,你一个小小差役,也敢对我出言不逊、肆意怠慢?”
他虽身形清瘦,可此刻眼神凌厉,语气铿锵,周身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瞬间将那差役震慑住。
“若是我现在就去当地官府告你一状,告你不敬皇命、怠慢圣旨钦点之人,你觉得你的顶头上司,是会护着你,还是会给你一个差役澄清?到时候丢了差事是小,惹上牢狱之灾,诛了九族可就追悔莫及了!”
韩远的话字字诛心,那差役脸色骤变,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看着文弱的秀才,居然如此厉害,几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软肋。
回击
差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韩远冰冷的眼神,心里顿时慌了,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出言怠慢,赶车的动作也规矩了许多,不敢再故意刁难。
周围原本看热闹、议论纷纷的路人,见韩远看似文弱,却如此有骨气有胆识,几句话就镇住了差役,也纷纷闭上了嘴,看向他的眼神,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忌惮,再也不敢明着随意议论。
一路颠簸,足足走了十余日,马车终于抵达京城脚下。这座王朝都城,繁华盛大,街道宽阔,楼宇林立,往来行人衣着光鲜,车马喧嚣,处处透着盛世繁华,可也处处藏着暗流涌动。
韩远还没来得及细看路边的风景,赶车的差役就将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破旧的驿站门口,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将韩远的包袱扔在地上,扬鞭赶着马车转身就走,压根没有将他送往厉王府的意思。
这摆明了,是有人特意吩咐,要故意怠慢他,给他下马威。
韩远拎着包袱,站在驿站门口,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院子,冷笑一声。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皇帝赐婚本就是牵制厉王的手段,底下人自然敢跟着踩他。
驿站管事是个油滑的中年男人,名叫王福,看人下菜碟的本事炉火纯青。他上下打量韩远,见他穿着朴素,孤身一人,身后连个随从都没有,眼神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