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摆明了不想推行韩远提出的农事新政,话里话外都是要压下韩远的提议,明面上是质疑国策,实则是敲打韩远,顺带敲打坐在一旁的寂临霄。
太子殷宇轩听见这话,眼底瞬间冒出喜色,后背往座椅上一靠。
一众世家官员纷纷低下头,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最害怕韩远口中的土地新政落地,如今帝王开口阻拦,正好断了这件事的念想。
五皇子殷行知一党全员面露急色,想要开口帮韩远辩解,却又碍于帝王威严,不敢轻易出声。
韩远站在原地,还想开口说出新政落地的办法,刚抬起头准备回话,身旁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
寂临霄单手握住乌木拐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发力,脊背彻底挺直,往日刻意装作步履不便的慵懒尽数消散,沙场征战多年沉淀的凛冽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帝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猛地抬手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之上,沉声怒斥:“寂临霄!你是在教朕处理朝政吗?”
“臣不敢教皇上理政,只是不愿看见皇上埋没一份能安稳天下的良策。”寂临霄半分退让都没有,语气依旧沉稳,眼底没有半分畏惧,“韩远一心为民办学,从未贪图半分朝堂权势,如今不过献上一条安民计策,皇上便处处刁难,若是传出去,天下百姓会如何看待皇家?”
这话直接戳中帝王的软肋,帝王想要打压韩远,却不能落下无视民生、打压贤才的骂名,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语反驳。
太子殷宇轩坐不住了,猛地起身想要开口帮自己父皇说话,刚踏出半步,就撞上寂临霄扫过来的冷冽目光。
那目光如同寒冬的利刃,裹挟着沙场厮杀的寒意,太子浑身一僵,硬生生收回脚步,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一些常年饱受世家排挤,早就看不惯豪强圈地吞田做派的几名中立官员,见状立马抓住机会,接连起身出列,躬身拱手朗声进言。
为首一名户部官员满脸恳切:“陛下,厉王所言句句属实!微臣常年经手地方粮账,亲眼看见不少良田被世家巧取豪夺,农户流离失所四处逃难,韩主君出此良策,万万不可搁置!”
紧随其后,三名地方调任入京的文官接连附和,挨个细数各地豪强瞒报田亩,偷税避税,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桩桩件件有据可循,句句直指世家弊病。
一旁常年中立、不掺和皇子党争的几位三朝老臣,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紧跟着缓缓起身走出。
白发老丞相拱手躬身,语气郑重:“老臣恳请陛下三思。如今民间隐患日积月累,如此放任早晚酿成大祸,借此时机试行新政,是造福万民的上策,切莫因顾及世家情面,错失安民良机。”
其余两名元老也相继出言附和,尽数规劝帝王静下心斟酌新政利弊。
转瞬之间,朝堂风向大变,出声力挺韩远新政、附和厉王言论的臣子占了大半席位。
这下,位列朝堂的世家出身的官员彻底坐不住了,再也无法沉默,纷纷跨步出列,集体当庭辩驳,寸步不让。
为首的一名出身世家的官员,面色沉肃,据理力争:“陛下!此策万万不可!”
“世家士族向来安守本分,守土纳税,从未有祸乱地方之举!更无漏税一说。若仅凭流民乱象,便强行清查世家田产、剥夺士族基业,寒的是天下世家之心!”
“士族根基动摇,地方无人管束,届时才是真正的朝野动荡、四方不安!韩主君年少轻狂,只看表面民生,不懂朝堂制衡、世道安稳,此策太过片面,绝不可取!”
其余世家官员纷纷紧随其后,接连开口反驳。
“清查田亩势必劳民伤财、举国动荡,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