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张屹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她仍然遮盖着的脖子,“我认为这样不太好。”
倪珂不由得心一紧,她喝酒没有断片,只是记忆错乱,人脸有所模糊,不过人之所以是人,是脑袋会想象,想象中,那晚同她耳鬓厮磨的人是张遂,她双手所触摸的是二十岁出头的男子胸膛,抓的是张遂的后背,然而在张屹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下,她脑海中的张遂面孔逐渐消失,转化为眼前的人。
她每多看他一眼,他那晚在床上的形象就愈发的鲜明,直至清晰无比。
他跟她说这样不太好,语气倒是说得平易近人,仿佛是指点她似,然而归根到底,不还是想以此逼迫她跟张遂分手吗?
她那晚放弃了报警,不想把事情闹大,如今怎么可能还让他给威胁上呢?
倪珂咬牙:“我跟你没发生什么,你、你休想休想——”
张屹为追问:“休想什么?”
她憋了半天,道:“休想拿捏我!”
“拿捏?”张屹为听到她的指控,无所谓笑了笑,站起来,走出椅子,来到桌子前。
他好一会开口,比刚才严肃许多:“我喜欢聪明人,但大多数人都自以为自己是聪明人,你这时候抽身,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要钱,还是要奢侈品都可以聊,同张遂在一起,到最后指不定什么都得不到,他历来做事三分钟热度,可不像是一个很容易安定的人。”
她跟张遂在一起,果然会让人想的有些不堪,但如此被别人当面说她有企图的,还是第一次。
但张遂就对她没有企图吗?不也享受她的美貌带给他的满足感吗?
倪珂忍了忍,挺直脊背,直视男人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可能你不知道,是你弟弟,主动追的我。”
张屹为久久凝视着她,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从头到尾,情绪都没有啥起伏,好像叫她进来就是随便交待工作上的平常事。
倪珂则与之相反,反应太激烈了,从头到尾都被他人所牵动,意识到这点,她下意识还想说更多张遂追她时的细节,以扳回一局,张屹为这时候开口了:“看来你是听不进去了,出去吧。”
倪珂没动,迟疑着问:“张总,是要我离职吗?”
张屹为说:“你想多了,去给我倒杯水进来。”
他没那么无聊,把人搞到他眼皮底下盯着了,又把人赶走。
倪珂赶紧应了下来,转身要出去,走到门口,想到杯子没拿,他作为一个经理,她总不能拿一次性杯子给他倒水的,于是又硬着头皮折返回来。
张屹为看了她一眼,不确定,“改主意了吗?”
倪珂瞧向他桌子,他桌子上只有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子,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拿起杯子就出去了。
“不喝热的,常温即可。”张屹为不得不在她身后补充。
她听到了,稍微停了下应“是”,随后直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进来。
这次他再没有留她,她自然而然出去,重新坐到工位上。
下午张屹为开会,她平常待到了下班,张屹为有专职司机,基本都随时待命的,前助理跟她交接说了,下班时候,她通知一下司机即可,确保张屹为能下电梯后就能坐车离开。
她按照前助理一样做了,随后自己打卡下班。
这算是她作为助理上岗第一天,不忙,几件事情都照做了,但说不抵触是假,她忍不住去想,自己作为张遂的女朋友,却像个下人一样任由他哥哥差遣,未免过于的卑微了,以后若是她打定主意跟张遂发展下去,肯定会被他们家瞧不起的。
她有些苦恼,起了骑驴找马的念头,而且,她指不定无法顺利转正呢,于是这段时间里,忍不住查各种招聘信息,投简历。
正烦着呢,她爸妈打电话过来,问她毕业后的打算,有意过到海城一趟,想见一下她男朋友。
“我们对海城不熟悉,你帮我们看一下酒店,哪里值得玩的也看一看,到时候你叫你男朋友出来一下。”
她爸妈不知道怎么打听她有张遂这样一个男朋友的,一直想见一面,最好就是毕业就双方家长坐在一起聊聊,聊得来就先订婚,差不多了就结婚这样。
当然,这是她爸妈的一厢情愿。
要说她爸妈,也是属于奇葩,在她十八岁以前对她不闻不问,把她丢在老家由奶奶照顾,她爸妈之间感情早没有了,先后各自在外面都有人,在她小学时离婚了,离婚后早已成冤家,双方见面都必吵架,吵得隔壁山头的羊都知道了。
然而等她考上大学了,一切就不同了,两人扮演着虽然早已没有了感情,还是为了孩子好而时不时碰个面,相亲相爱的夫妻。
倪珂已经度过了缺爱而漫长的童年时光,步入了心智相对成熟的成年时代,对他们的嘘寒问暖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她从来没有让张遂知道她奇葩父母的存在,甚至还编造了他们已经去世的消息。
听到她爸妈要来,她直接道:“你们别来了,我没有钱招呼你们。”
“你男朋友不是有钱吗?让他掏点呗,男人不能这么小气的。”
倪珂无法同他们正常对话,“挂了。”
她真挂了,但对面又不依不舍地给她发语音,点开一开,是苦口婆心劝她道:“你做女儿的,怎么对父母这样,我们都是为你好,男人婚前不打算给你花钱,婚后也不会给你花钱的。”
倪珂心说,这世界上怎么那么多没尽过多少抚养义务的父母,老了就开始关心起她来了?
在她未成年时,在最需要感受爱的时候,他们可是不见影子的。
她有时候为自己身上流着他们的血脉而自卑,那自然不可能想让张遂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她是不够坦荡,她是虚荣心作祟,但在被发现之前,她是不会主动承认的。